……所以人类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复杂的心理？肖桧感到非常困惑。

人走了，还不让他追。肖桧心里闷闷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但终究没选择跟上。

他想起刚才在面馆自己拿不出钱，似乎让程书砚有些嫌弃，当时他就打算今晚着手获取一些人类的程序，若是刚才跟着程书砚走了，倒是会耽误正事。

嗯……或许那才是正事？不过了解人类确实还是有必要的，自己在这方面的认知确实很匮乏。

虽然自祂产生了意识、脱离虚无的黑暗之后，祂就一直在人类社会中活动。但新鲜感过后，祂很快对这些失去了兴趣，也没有了仔细观察的想法。

但现在不同了，祂遇见了程书砚。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祂才知道，原来拥有了意识，也会拥有欲望。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祂都想记忆和解读，掌握其背后的含义。

祂渴望了解程书砚的一切。

*

城市灯光绚丽，街道车流不绝，人们各自忙于自己的夜生活。一切和往常并无二致。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和而日常的夜晚，却有某种诡异正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阴影之中。

夜色中的行人不约而同地恍神了一瞬，却以为只是错觉，浑然不知自己的记忆已经被黑暗攫取，随后逆流回不知名的源头。

……

绝大部分的信息纷杂无用且难以理解，肖桧就仅仅保留了生活常识的部分，然后总结出自己现在亟待解决的两大问题：一个合法的身份，还有方便进行交易的银行卡。

……但是户籍办理和银行柜台晚上不上班，自己又不能凭空把工作人员变出来。肖桧有些苦恼。看来只能白天再去了。

至于钱的问题，这倒是最不需要费心的一环。

他既然能感知到黑暗中的所有活物，自然也不可能落下死物。这些难见天日之财蛰伏在城市各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于他而言就与双手奉上无异。不巧他现在还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因而据为己有的时候也格外干脆。

所有无光的地方都可以视为他存在的延伸，处理这些不过是一念之间的工夫。

事情很快办完，夜却还未深。没了不重要的正事，他又忍不住开始惦记重要的那位。

一想到自己要从灯亮等到天亮才能守到程书砚离家上班，肖桧的心情又低迷起来。

……要不偷偷过去好了。他只在外面看看，不进去，程书砚不会发现的。

只要程书砚不知道，那就不算自己的问题。肖桧只纠结了一会，便在巨大的诱惑前放弃了老实等待，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转眼便来到程书砚的卧室窗外。

他应该刚洗完澡，坐在床上，周身带着不明显的水汽。一手举着吹风机胡乱扫过发根，另一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不时刷到有趣的内容就哈哈笑起来。

肖桧就这样又认识到了他新的一面。独处时的程书砚没了在人前的任何克制，行为举止都无所谓形象，格外随性。

他也喜欢这样的程书砚。

程书砚若有所感地突然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但除了对面居民楼的灯光，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不知道黑暗中其实始终藏着一个存在，正一眼不错地与他对望着。

一层薄薄的玻璃把他们隔开。

房间里亮着暖黄的灯光，氛围和谐而宁静。程书砚已经吹完头发，他收起吹风机，正准备钻进温暖的被窝里休息。

而房间外却是与之格格不入的诡异。祂没有温度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窗上背对着自己的小人，默默地注视着他。

祂知道，程书砚此时已经忘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黑暗之中会诞生阴影，祂的存在亦然。如果不刻意干涉，人类不会记住和祂有关的一切。

今天的故事在程书砚的印象里只会留下一段模糊的空白。

临分别时，祂其实犹豫过要不要保留程书砚的记忆，但祂随即想到这段经历对于自己而言是美好的，对程书砚却可能不是。

白天的寒意令他不安，傍晚的不愉快会败坏他的心情，而如果单独留下那些美好的片段，程书砚的记忆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全都忘掉的话，至少他今天还能做个美梦。

说到底，是因为祂不够了解人类的心思，才会搞砸属于肖桧的开头和结尾。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放手。在继续精进人类学、取得进展之前，祂打算以别的方式重来一遍。

程书砚喜欢猫，所以祂先不做人了，祂要以猫的存在再次接近他。所幸学习这种生物的习性就没有什么难度，早上的短暂接触已经足够。

不过这次，祂不会再借用那只橘猫的身体了。

祂要自己去接近程书砚，作为一只猫，光明正大地走进他的生活，让他一点一点习惯自己的存在——

直到祂能做到以“肖桧”的身份回到他面前时，不会让程书砚再选择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