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注意力只集中在一饮而尽的香槟,只有邢刹看清原夏没被玻璃杯挡住的上半张脸。
少年忽而抬眼,钩子似的摄住他的视线——
一双被水光浸亮的瞳孔怪异而热忱地盯着他瞧。
邢刹咬了下后槽牙,肯定自己对这人的一贯认知:不是心机深沉,就是野性未驯!
也就原赫这个傻狗,屁颠颠地把人当亲兄弟,引狼入室都不知道!
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来了,兔崽子从小就不简单。
那是他和原赫都只有十六岁那年。
其他人疯玩的暑假,精英光环下,两人每天都累得像狗一样。
直到八岁的陌生男孩被牵着从车上下来,闯入了他们的那个夏天。
最开始,他不是没被原夏那副人畜无害的面孔迷惑过。
直到不久后撞见原夏蹲在地上——对方用手帕一下又一下擦着被原赫开玩笑掐过的脸颊肉。
手办一样的小玩意儿,对自己下手不可谓不粗暴。
脸都擦红了,邢刹才清楚地认识到,这小孩骨子里压根就不愿意同他们亲近。
而时至今日,原赫将整个家族的担子扛在肩上。
原夏这个当弟弟的躲到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学校,玩的什么来着?
种些花花草草是吧。
等原夏对上邢刹那双不近人情的眼睛,对方抿唇不语,脸上冷冷写着三个大字:
凭什么?
少年眸光晦暗的刹那,只听“咔嚓”一声响。
是邢刹手腕一翻后,酒杯碎裂在地。
饶是见惯了Alpha发脾气的众人,也止不住倒吸冷气。
倒是原夏,又恢复了刚进来时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模样。眼神在看见邢刹夹在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的香烟之后不自觉晃了晃。
这时,一道声音隔着烟雾递过来。
“别那么叫我,谁是你哥?”
火光明灭几下,说话的人由远及近,视线落定在他还沾了碎草叶的领口。
“怎么,不当吸血虫了,改卖惨?”
原夏顺势低头看了眼衣服,不待对方再出声,大大方方将草屑摘下来。
“下午才从花房里出来,”他检查了其他地方,又若无其事问道:“刹哥帮我看看,还有没?”
少年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探过身去,将整副脖颈凑过去给男人瞧。
“……”
脸皮厚成这样,是邢刹没料到的。
他条件反射地收回视线,怎想对方那片宽大领口下的皮肤实在过于碍眼了。
不同于Omega的纤瘦羸弱。
十八岁Alpha呼吸放沉时,喉结硬邦邦滚过,锁骨陷出两道利落的沟,少年人薄而紧的皮肉底下,是刚长硬的骨架。
邢刹喉头莫名一痒。
指尖火星明明灭灭,他隔着层薄烟悄然错开目光,视线一扫半屋子的莺莺燕燕......
也许,还有其他让这人出丑的办法。
原夏也没想到,邢刹竟然会拨开烟雾主动看过来。
那眼神太奇怪了,倒真像关心自己一样。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别告诉我原家不给你钱花?”
今晚只有一杯香槟下肚,但此情此景,原夏几乎要以为自己喝醉了。
他垂眸掩住渐深的瞳色,解释自己的确有勤工俭学的打算,旋即听见男人咬着烟蒂低低骂了声“怎么回事”。
转变来得太快,快到原夏强迫自己不去想对方有几分在演。
霎时间,一切都变慢了。
少年只能听到自己血液上涌、冲刷向耳膜的声音。
视线望向来者,原夏僵立当场。
之前涌上心头的血气瞬间凝滞在胸口,到后来,呼吸都开始发紧。
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无视他的异样,还在步步逼近。
“实在缺钱……”
男人轻轻一抬手腕,整团烟雾喷到少年脸上:“我包养你也行?”
独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携着恶意笼罩下来,原夏犹如呛咳似的偏过头去,只给邢刹留下不住簌簌抖动的肩线和瞬间红透的眼尾。像是惊吓过度,又似畏畏缩缩。
男人冷嗤一声还嫌不够。
他捏住原夏下巴的手指几经收束,又顿了顿。
余光总是不听使唤地停留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非但没有报复得逞的快意,胸中又腾起一股无端恼怒。
“切,这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