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沉把车开到福利院。
上周他刚来过,这会儿又来,刚好赶上这边王老师带着小朋友在沙地里堆沙堡,对方看到他眼眸微闪。
拍掉裙摆上的砂砾,碎发挽到耳朵后边,小跑着过来。
“梁先生您过来了啊,是来看小黯的吗?”她问。
“嗯。”梁景沉点点头,但也没有立刻左右看着找人,表情很淡地问了句:“他最近还发过烧吗?”
“没有烧过。”王老师说,“小黯他其实很少生病,一般小孩像他这个年龄的还很容易磕碰,他也没有,挺安静专注的一个孩子。”
梁景沉低头看她。
被这种相貌的成熟男人注视着,王老师的脸比刚才更红,低下头道:“但就是太内向了,平常总自己待着,我们每次跟他说话也不怎么搭理。”
梁景沉沉默片刻,抬头往远处看看,“平常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做的。”王老师说,顺着对方视线往楼栋里瞥一眼,问,“梁先生这次过来是要把他带回家吗?”
梁景沉没说话。
——我看你条件挺好的,住这么好的酒店。
——为什么把他那么小就丢在福利院里?
脑子里闪过今天另一个人说的。
那人吃早餐的时候很安静,收了钱说出来的话虽然恼人,但后来坐在车里的时候苦苦哀求地让他不要开车开到警局又显得特别可怜。
本来看起来年纪不大,那时候更显小,很乖又不算羸弱,一股子从身体里拼命往外发出的挣扎。
顿了两秒问她:“你认为他愿意跟我回去吗。”
“目前来看有些困难,他现在就连从阁楼上下来都会不高兴。”王老师叹口气:“不过......我们可以一起试试看。”
顿了下又说:“我肯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的,有你这么好的家人,小黯以后肯定会很幸福的。”
“谢谢。”梁景沉道。
两人一起往那边走。
这家福利院条件挺好的,宿舍楼比较新,但也不是刚建好就让孩子们住进去,都经过健康检测和防疫卫生检查。
王老师带着人上楼,穿过走廊后一直走到最里边一间教室,
“小黯就在里面。”
梁景沉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罩子看到里边。
梁黯坐在讲台的角落,扭头看外面。
齐刘海,后边前边头发都很长,都快能梳小辫了,眼睛里黑沉如墨,远远看根本不像个男孩子。
梁景沉睨向梁黯。
王老师一直看着他,在旁边主动解释,“小黯他的头发每次都是叶工过来剪的,平常碰都不让我们碰。”
梁景沉注意力被拉回来一点。
扭头看她:“叶工?”
“对呀。”王老师说,“就是上次你拿着照片过来问我的,小黯旁边那个青年。”
她说到这挺感慨,“叶工人特别好,耐心又细致,不仅是对小黯,对我们福利院其他小孩都挺照顾。”
“是吗......”
“是啊,不只是生活上,平常还给他们辅导作业呢,不过......小黯醋劲儿大,每次看到他对其他小孩好点都会不高兴,弄得叶工自己都挺麻烦,最后还得陪着哄。”
梁景沉没说话,似乎在看教室里的小孩,又似乎透过教室里的窗户看向别处。
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老师忽然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多了,往前看又往旁边瞅,小心翼翼问了句:“梁先生你,是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梁景沉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她问道:“你说那个叶工过来除了照顾他们的生活,平常会给他们辅导作业?”
“是啊,还跟他们上课出卷子呢,说是里边的孩子最起码能把中考过了,读个好高中。”王老师边说边走到教室门边上。
以为梁景沉想跟他弟弟说话,把门打开,“梁先生进去看看吧。”
进教室门肯定有动静。
坐在角落里的梁黯却一动不动,跟没看到他们一样,牢牢盯着窗户外面。
梁景沉先是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扬扬眉毛:“还记得我吗?”
梁黯回头瞥他一眼,神色冷漠,很快又转回去看向外面。
梁景沉走到教室后面。
后面一排摆着的全是文件夹,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厚实的写着“叶遂”两个字。
王老师注意到后走过来,从柜子上拿下来后递给他:“这个就是叶工上次给孩子们出的试卷,分不同年龄段的。”
梁景沉拿手里看看。
除了分数,最旁边一列手写的错题整理表,知识点重点全部标记在上边,言简意赅,用最简单的方法能让小孩们看懂。
每张卷子最下面几句鼓励小孩的幼稚话,旁边画着眯眼小太阳。
他看半天后问了句,“怎么没看到梁黯的?”
王老师:“哦,小黯的试卷从不让我们保管,都收在叶工上次给他缝的那个小书包里,宝贝得很。”
梁景沉看完以后放下。
淡声问他:“这里应该也还有其他老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