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咬钩 > 第39章 搬家

第39章 搬家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做饭。”顾临说,“今天第一顿,说好了你露一手。”

沈聿:“……”

他咽了口唾沫,接过那件蓝围裙,研究了两秒,往脖子上一套,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死结,怎么看怎么别扭。

顾临走过来,绕到他身后,把那死结解开,重新系好:“穿反了。这面朝前。”

“我、我知道!”沈聿嘴硬,“我就是试试反着好不好看!”

“嗯。”顾临退后一步,“好看。现在转过来。”

沈聿磨磨蹭蹭地转过来,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朵印着的小黄花,耳朵尖又红了。

“就、就这?”他问。

“嗯。”顾临说,“像个当家的。”

沈聿一听“当家的”三个字,腰杆子一下挺直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厨房:“那你看好了!今天这顿,我给你露一手真功夫!”

他说到做到。

第一步,打鸡蛋。

沈聿把鸡蛋往碗沿上一磕,力气太大,“啪”一声,蛋壳碎了大半,蛋黄蛋清连着碎壳一起掉进碗里。他伸手进去捞,捞了三次,捞出一手碎壳。

“没事!”他把碎壳往垃圾桶里一扔,“壳里有营养!一起吃!”

第二步,切西红柿。

沈聿拿起菜刀,架势十足,刀起刀落,西红柿被他剁得汁水四溅,案板上一片狼藉,切出来的块儿大的大、小的小。

“这叫粗犷风格!”他解释,“咱北方——不是,咱云溪镇,就吃这种!”

他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其实虚得很。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儿八经给人做饭——以前在镇上,他妈怕他烫着碰着,只让他递个盘子、剥个蒜。他总觉得自己力气大、手脚快,啥都能干,可真站到灶台前面,才发现锅是锅,他是他,谁都不听谁的。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顾临没走开,也没嫌弃,就靠着门框,安安静静地看着。沈聿心里那点虚忽然又涨了涨:这是顾临花钱租的房子,厨房是新的,燃气灶擦得锃亮——他要是真把这屋子点了,他拿什么赔?

他攥紧锅铲,指节发白,嘴上还硬着:“你看好了啊!我这可是真功夫!”

顾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有打断,只是把挂着的抹布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第三步,倒油。

沈聿“哗”地倒了半锅油,开了大火,油还没热透,就把那盆“粗犷风格”的西红柿炒蛋倒了下去。

“刺啦”一声,油锅炸了。

油点四溅,火苗“轰”地一下蹿起来,蹿了半尺高。

“卧槽!”沈聿吓得往后一跳,抓起灶台边的水瓢就要泼——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

“别泼水。”顾临的声音很稳,“盖上锅盖就行。”

他说着,另一只手抄起锅盖,往锅上一扣。火苗没了氧气,在锅里闷了两秒,“噗”地灭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烟机嗡嗡地响。

沈聿站在原地,举着那只水瓢,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口锅,半天,才小声说:“……我、我刚才,差点把咱家点了。”

“没事。”顾临把锅盖揭开,看了看锅里的菜,还能救,“油放太多了。下次少放点。”

“对、对不起……”沈聿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是不是特笨……”

“不笨。”顾临说,“第一次做饭,没把厨房点着,就算及格。”

“……那我现在算及格吗?”

“算。”顾临把蓝围裙解下来,换到自己身上,动作利落,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你及格了。剩下的,我来。”

沈聿站在旁边,看着他洗锅、倒油、下蛋,动作行云流水,看了一会儿,眼睛都直了。

“你、你咋啥都会啊?”他问。

“我爸妈忙。”顾临头也不回,“我初中就开始自己做饭了。”

“那你小时候也自己做饭?”沈聿的眉头皱起来,“你、你爸妈不管你啊?”

“管。”顾临说,“我妈管我学习,我爸管我论文。饭没人管,我就自己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管着管着,就会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学会做饭那几年,正是家里饭桌上最安静的时候——他妈忙着学校的事,他爸忙着课题,三个人坐一桌,谁都不怎么说话。那时候他就想,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家,饭桌上一定要有热气,有人说话,有人笑着抢最后一块肉。

他偏头看了沈聿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就是冲着那个“以后”来的。

沈聿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那我以后,给你打下手。你做饭,我洗菜!我、我洗菜可干净了!”

“……你刚才那盆菜叶,洗烂了一半。”

“那是意外!”沈聿梗着脖子,“下一盆肯定洗好!”

他说到做到——当然,效果是另一回事。

顾临炒菜的时候,他在旁边递调料。顾临说“递一下盐”,他“啪”地递过来一罐糖,顾临没说什么,自己换了回去。

“这个是盐。”顾临教他,“白色的,细的。糖是颗粒的,大一点。”

“哦!”沈聿恍然大悟,又疑惑,“那你咋知道我递错了?”

“你递过来的时候,”顾临说,“我尝了一粒。”

“……你、你不早说!”

“早说你会换吗?”

“……不会。”

顾临把番茄炒蛋盛出来,又炒了一盘青椒肉丝,一盘可乐鸡翅。沈聿负责在旁边剥蒜,剥得满手都是蒜味儿,指甲缝里全是碎皮,还剥得东倒西歪,剥了四瓣,三瓣是碎的。

“没事。”顾临看了一眼,“碎蒜更入味。”

沈聿一下子被哄好了,剥得更起劲了。

剥完蒜,他又闲不住了,凑到灶台边:“那、那我干点啥?”

“把那盆菜叶洗了。”

“好嘞!”

沈聿撸起袖子,把整盆菜叶摁进水池里,哗啦啦一通猛搓。顾临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盆本来水灵灵的菜叶被他搓得蔫头耷脑,破了好几片。

“你……轻点搓。”顾临说,“菜叶不是球衣。”

“我、我这不是劲儿大吗!”沈聿心虚地把菜叶捞出来,“你看,洗得多干净!”

“嗯。”顾临说,“就是碎了点。”

“碎点入味!”

“那是蒜。”顾临把菜叶接过来,“菜叶碎了,一炒就化。”

沈聿:“……”

他老实了一会儿,又凑过去看锅:“这、这汤要放盐不?”

“放。”

“那我放!”沈聿抄起盐罐就要往里倒,被顾临眼疾手快地拦住。

“一勺就行。”

“一勺?”沈聿比划了一下,“这么点够谁吃?”

“够。”顾临说,“咸了没人喝。”

“那、那我尝尝!”沈聿伸手要去舀汤,手指刚碰到汤面,就被烫得“嘶”了一声,缩回手,拼命吹气。

“……烫着了?”

“没、没有!”沈聿把手指往背后一藏,“我、我试温度呢!”

顾临没说话,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贴在冰箱门上冰了一会儿,递给他:“敷一下。”

沈聿接过来,贴在手指上,嘴上还硬着:“真、真没事……不过你这牛奶,还挺好喝。”

“……那是给你敷手的。”

“敷完了!可以喝了!”沈聿“咕咚咕咚”灌了半盒,打了个嗝,“挺好喝!”

最后一道紫菜蛋花汤出锅的时候,沈聿已经饿得蹲在厨房门口了。

“好了。”顾临把汤端上桌,“吃饭。”

四菜一汤,摆满了一桌子。番茄炒蛋红黄相间,青椒肉丝油亮亮的,可乐鸡翅泛着酱色的光,紫菜蛋花汤冒着热气。

沈聿坐在桌子对面,看着这一桌子菜,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你、你先坐!”他站起来,跑去把灯打开,又把窗帘拉上一半,“这样有气氛!”

“嗯。”顾临坐下来,“坐吧。”

沈聿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愣住了。

又夹了一筷子,又嚼了两下,眼睛慢慢睁大了。

“顾临!”他含糊不清地喊,“这、这也太好吃了!你、你咋做到的?!比食堂好吃一百倍!比我妈做的——不,跟我妈做的一样好吃!”

“嗯。”顾临说,“喜欢就多吃点。”

沈聿埋头扒饭,一碗接一碗。吃到第三碗的时候,他忽然发现盘里的可乐鸡翅已经见了底,而顾临的碗边,干干净净地放着两块鸡翅,一动没动。

“你、你咋不吃?”他问。

“你吃。”顾临说,“我不太爱吃甜的。”

“那、那你不早说!”沈聿把自己碗里的鸡翅夹起来,放到顾临碗里,“甜的你得尝一口!可好吃了!”

“你吃吧。”

“你尝一口!”沈聿急道,“就一口!你要是不喜欢,剩下的我包圆!”

顾临看了他一眼,夹起那块鸡翅,咬了一口。

“好吃吗?”沈聿眼巴巴地看着他。

“嗯。”顾临说,“好吃。”

“那、那这块也给你!”沈聿又夹了一块过去,“好吃就多吃点!你做饭辛苦了!”

“……那是你自己碗里的。”

“我碗里还有汤!”沈聿理直气壮,“汤泡饭,可香了!”

沈聿埋头扒饭,扒了半碗,忽然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顾临,看着这个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给他盛汤的人,看着这间亮着灯、飘着饭菜香气的屋子,忽然小声说:“顾临。”

“嗯。”

“我们有家了。”

顾临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沈聿坐在对面,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眼睛亮亮的,又有点发红。

“我小时候,”沈聿低下头,声音很轻,“跟我妈住在早餐店后头的小隔间里。就一张床,一个灶,墙上的漆都掉光了。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有自己的家,要有个大厨房,有张能躺两个人的沙发,晚上能开着灯吃饭……”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我那时候觉得,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他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没想到,才两年,就有了。”

顾临看着他,很久,没有动。

他见过沈聿红着眼眶说“太阳下山了”的样子,见过他半夜发消息说“睡了没”的样子,也见过他今天扛着箱子满楼跑、生怕自己没用的样子。顾临知道,沈聿这个人,从来不怕苦,怕的是“没了”——小时候怕他妈没了,现在怕他没了。

他要把这个“怕”,用日子一点一点填平。

然后他放下筷子,轻声说:“沈聿。”

“嗯?”

“从今天起,”他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也是。”

沈聿坐在那里,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腾”地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抱住顾临,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顾临。”

“嗯。”

“我、我以前总怕,怕一睁眼,啥都没了。”

“不会。”顾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哪儿也不去。”

“……那说好了。”

“说好了。”顾临说,“骗你是小狗。”

沈聿在他肩上埋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又猛地松开,抹了一把脸,梗着脖子:“那、那个……菜要凉了!吃饭!”

他坐回去,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真好吃!”

他低着头,扒着饭,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顾临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他碗里:“多吃点。往后顿顿都做给你吃。”

沈聿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把那筷子菜扒进嘴里,嚼了很久。

顾临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也端起碗。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饭菜的热气,把这个小小的客厅,填得满满的。

吃完饭,沈聿抢着洗碗。

“说好了我负责洗碗!”他系上那件蓝围裙,站在水池前面,认认真真地刷起来,刷得满池子都是泡沫。

顾临站在旁边,靠着门框,看着他。

沈聿洗着洗着,忽然“啪嗒”一声,一个碗滑出手,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他愣了一下,蹲下去就要捡。

“别捡。”顾临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扎手。”

“我、我赔你一个!”沈聿急道,“我明天就去买!”

“不用赔。”顾临把碎片收进垃圾桶,“碎碎平安。”

沈聿蹲在原地,看着那两半碎碗,半天,小声重复了一遍:“……碎碎平安。”

“嗯。”顾临说,“这是老话。碗碎了,是把晦气挡了,来年平平安安。”

沈聿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那、那咱家这碗,碎得值。”他说。

晚上,新买的双人沙发送到了。

两个人把沙发推到靠窗的位置,沈聿往上一坐,陷进去半截,舒服得直哼哼:“这沙发!绝了!”

他打开电视,调到球赛回放,又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一瓶递给顾临,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一边看。

球赛的解说在客厅里响着,沈聿盯着屏幕,眼睛却慢慢没了焦距。

今天搬了一天,他其实累得够呛,可躺进这套沙发里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账:沙发是顾临定的,电视是顾临买的,窗帘是顾临挂的,房租是顾临出的大头——他扳着指头算了算,自己今天好像只出了两身汗。

他迷迷糊糊地想:不行,明天得早起,把早饭做了。房子他现在供不起,力气他还是有的。

顾临坐在他旁边,陪他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身边的人没声了。

顾临偏过头,看见沈聿歪在沙发靠背上,可乐瓶子还攥在手里,已经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大概是搬家累坏了。

顾临没有叫醒他。

他轻轻把沈聿手里的可乐瓶子抽走,拧好盖子放在茶几上,又拿过那条薄毯,给他盖上。

他坐在沈聿旁边,没有开灯,借着电视的蓝光,看着这间屋子。

阳台上,晾着两件球衣,和他的一件白衬衫。鞋架上,八双球鞋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颗签满名字的篮球,在月光里静静立着。窗台上,林昭送的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还有冰箱里那两罐辣酱,瓶盖上贴着沈秀兰的笔迹:“小聿和顾临吃”。

顾临看了很久,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他拿起手机,把周凯发来的那条“同居第一晚!战况如何!!”的消息调成静音,又给沈聿掖了掖被角。

群里还在刷屏。周凯连发了三排表情包,陈旭跟了条语音,点开一听,背景音里全是忍笑:“你俩要是明早没起来,我们就不去敲门了!——不是,我们压根不来!”赵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搬家的事,单独给顾临发来一条:“顾哥,乔迁大吉!回头我扛两箱矿泉水过去,你们留着应急!”林昭也罕见地冒了泡,只发来一句:“绿萝记得浇水。”

顾临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有回复任何人。

沈聿在睡梦里动了动,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顾临……”

“嗯。”顾临轻声应道,“在呢。”

“明天……”沈聿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在说梦话,“明天……早饭……我吃……三个包子……”

“……嗯。”顾临说,“给你蒸。”

沈聿像是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又睡沉了。

顾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忽然想起半年前——其实也没有半年,就是几个月前,这个人还会在他面前梗着脖子,凶巴巴地说“老子才没空想你”。

而现在,他躺在他家的沙发上,睡得像只卸了防的大狗。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屋里饭菜的余味。

顾临关掉电视,把灯光调暗,又坐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晚安,沈聿。”

他刚要起身,睡梦里的沈聿忽然伸过手来,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又不动了。

顾临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挣开。

他重新坐下来,靠在沙发里,让那只手攥着他的衣角,闭上了眼睛。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来。远处,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他靠回沙发里,看着熟睡的沈聿,心里想:明天早上,他要早点起来,给他做一顿早饭。

从明天开始,这个家里,会有早餐的香气,会有阳台上的球鞋,会有双人沙发上挤着看球赛的两个人。

会有他。

会有他们。

顾临闭上眼,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这个初秋的晚上,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