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陆昭眠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手机上除了那条陌生号码的威胁，还多了一条消息。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陆工，我是程越。想跟你聊聊，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漫咖啡。”

陆昭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程越，孙强刚供出他的名字，他就找上来了。他想了想，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祝时与已经在餐桌前了，面前一杯咖啡，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陆昭眠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没睡好？”

“还行。”陆昭眠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坐到餐桌对面。祝时与没再追问，低头看文件。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陆昭眠喝着牛奶，心里在想程越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程越约我见面。”

祝时与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陆昭眠，目光比刚才沉了一些。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祝时与看了他两秒。他没有说“别去”，也没有说“我陪你去”。他只是问：“你想去？”

陆昭眠想了想，“想去。”

祝时与把文件合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地址发我，结束了给我电话。”

陆昭眠嗯了一声。他站起来把杯子收进厨房，经过祝时与身后的时候，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背上，不重，但跟着他走了一路。

下午三点，陆昭眠到了城南漫咖啡。店在一条安静的街上，人不多。程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美式，没怎么动。他今天没穿白西装，换了件深灰的夹克，看起来比工地上那次低调。但他看见陆昭眠走进来的时候，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陆昭眠在他对面坐下。程越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那件深色外套，笑容深了一点。

“气色不错，”程越说，“看来祝总养人有一套。”

陆昭眠没接这句。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了靠，看着程越。“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看我气色好不好吧。”

程越笑了一下。“你还是老样子，说话不绕弯子。”

“弯子留给你绕。”

程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行，那我直说了。孙强那边的事，你去找他了。”

“是。”

“他跟你说什么了。”

“你猜不到？”

程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我猜得到。材料是他换的，验收单是他找人签的，周世坤点的头。对不对。”

陆昭眠没说话。程越往前倾了一点，声音放低了：“你有录音吗？”

陆昭眠看着他，没接话。程越看见他那瞬沉默，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吧。”他靠回去，“孙强那人我了解。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旁边一定没有第三个人，也不会让你录。就算你录了，他明天翻供，说你是威胁他说的，你怎么办。赵德明那张复印件，签名是假的，这个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材料被换了？能证明是我让换的？”

他一句一句地问。陆昭眠听着，面上没动。等程越说完了，他开口：“你说完了？”

程越挑了挑眉。

“你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怕了。”陆昭眠说。声音很平。“你不怕的话，不会来找我。你不会坐在这里，花一下午时间跟我讲我手里有什么没什么。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手里有东西，你不知道我手里的东西够不够，所以你坐不住了。”

程越的笑容淡了。

“至于孙强会不会翻供，”陆昭眠继续说，“你比我清楚。他翻供，你给他多少钱？你金主那点家底，够你买几次人证？一次两次行，三次五次呢？你每买一次，就多欠一笔。你欠得起吗。”

程越看着他，手指在杯沿上停了。

“你来之前查过我，查过孙强。”陆昭眠说，“但你忘了一件事。我查这个案子查了一年多，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在查。我现在手里有老赵，有孙强。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收手？”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程越。“你回去告诉周世坤，当年的事，我会查到底。你们可以接着撤供应商，接着扛违约金。但你们最好祈祷，祝时与先撑不住，还是我先撑不住。”

程越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刚才短，比刚才冷。“你还是那么清高。”他说，“你现在站的地方，连当年一半都不到。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拿什么跟你斗不重要。”陆昭眠说，“重要的是你已经怕了。你不怕，就不会来找我。”

程越的笑容收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行。”他说，“那我说点你爱听的。”

他往前倾了一点，声音放低了。“祝时与在帮你查。这件事圈子里已经有人知道了。周世坤那边不是吃素的。祝时与手上有个项目，在城南。本来下个月就竣工了，现在供应商被撤了，工期延后，违约金八位数。你知道是谁动的。”

陆昭眠攥着桌沿的手指收紧了。但他面上没变。

“因为你。”程越说，“因为祝时与在帮你查这件事，所以周世坤动手了。这笔钱，祝时与替你扛了。”

陆昭眠看着他。他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但他压住了。他不能在这里露怯。

“说完了？”他问。

程越偏了偏头，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陆昭眠没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