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见他迟迟没有回复,对面没什么耐心地又发来了一句:
【烦人精】:不能给我吗?
【烦人精】:你不会生气了吧?
【W】:没有,在帮你找。
【W】: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都解释过了,我和她没关系,你想认识她就去认识。
【W】:她挺好的。
许妄翻出孟淮的手机号,给裴麟发了过去。
自从打篮球的视频在论坛上小火了一把以后,许妄的好友申请就没有断过。虽然他一个都没回复过,但对于谁给他发过好友申请,还是多少有点印象的。
他发完后又怕裴麟察觉出异样,还刻意岔开话题补充了一句:
【W】:我妈来给我送早饭了,先不聊了哈,祝你成功。
【烦人精】:哦。
短短一个字过后,裴麟的消息框就没了动静。
大概是去和校花加好友了吧。也挺好,裴麟只要不是把心思花在他身上,无论追谁都很容易吧。
许妄默然想着,锁屏收起手机,缓步走进卫生间。起初,他只是用冷水冲洗双手,妄图用刺骨的凉意压下翻涌的心绪。后来,洗手变成了洗脸。许妄一遍遍地将冷水拍打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顺着脖颈钻进衣领,在他的胸前、背脊划过。
许妄哆嗦了一下,却不肯停下,一遍遍地将冷水拍在脸上,一直到自己身上穿的秋季卫衣已经彻底浸湿。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的究竟是冷水,还是极度克制下仍旧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流的泪水。
如果不是许志强的主治医生赵越在这时候进来查房,还不知道许妄会在洗手间待多久。
赵越对他这番近乎自残的举动并未太过讶异,而是苦口婆心地劝导:“我明白,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遇到这种变故可能会觉得压力很大,但千万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发泄。”
他宁愿许妄痛哭一场,或是随便和他或是任何人倾诉几句什么。可少年始终沉默无言,只是攥着毛巾,一遍又一遍擦拭湿透的发丝。
从第一次见到许妄开始,赵越便发觉,这个少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克制。这份冷静固然令人欣慰,但也让人彷徨。
“这样吧,你去院里心理部看看,就说是我安排的,做一次免费咨询。”即便知道许妄多半不会去,赵越还是提议道。
“不用了,”许妄语气平淡,“我没事,不用麻烦。”他默默坐回陪护椅,目光定定落在病床上躺着的许志强身上。
如果仔细分辨,会发现他的双目根本就没有聚焦,思绪显然是飘向了远方。
但在赵越看来,他是在为许志强的病而深陷悲伤。
对于这个家庭,整个住院部多少都有点了解。听说是爸爸欠了别人的钱。然后从楼上跳了下来。妈妈一边供养孩子上学,一边还要帮爸爸还债。
唉,真是可怜啊。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坦然面对这样的事吧。
赵越不知道,他越是露出这样饱含同情的目光,许妄就会被伤害得越深。不过幸运的是,他今天没有心思注意到这个眼神。
查房结束,赵越依旧放心不下,临走前又再三叮嘱:“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我办公室找我。再让我发现今天这种事,我可真要强行带你去做心理疏导了啊。”
许妄麻木地点了点头。
周日傍晚,许妄按时返校。走进教室时,他远远便看见裴麟早已坐在座位上埋头刷题。落日余晖透过西侧玻璃窗,斜斜落满少年半边肩头。裴麟垂着眼,专心演算,偶尔蹙眉停顿片刻,短暂思索后,又提笔继续书写。
他的模样和往日别无二致,伴随着心动、仰望以及一切美好的欲望,可此刻,许妄却无比抗拒看见这张脸。
一想到以后要每天都配合着装作一个没事人的样子,他就觉得心里发堵。
不知是被什么情绪推着,许妄强装如常走到座位坐下,看向裴麟,扯出一抹平淡的笑:“来这么早?”
裴麟明显怔了一瞬,沉默许久,才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怎么样,有进展吗?”他几乎是自虐般地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啊,有。”裴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肯定了一句。
“可以啊,这么快。”许妄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嘴角现在到底是扬起来的还是拉下去的了,应该说他几乎已经失去对自己面部肌肉的掌控权了,“该不会过几天就能收到你的好消息了吧?”
裴麟抬眸静静望着他,眼底压着一缕隐晦难解的情绪。许妄看不真切,因为他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你很想收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