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麟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刚吐过后的沙哑:“难受的。”
许妄像是老父亲看见自家闯祸的倒霉孩子一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活该。”
“你不要这么绝情嘛,同桌。”裴麟耷拉下脑袋,脸色苍白,看上去真的很难受。
许妄的心瞬间又软了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声问道:“那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
裴麟白着一张脸晃了晃脑袋:“医务室就不用去了,但我现在有点站不住……”话音未落,他便毫不客气地顺势往许妄身上靠了靠:“要是有人能抱我一下就很好了。”
许妄知道他又开始装了,但又不能真的放着他不管。于是满脸嫌弃地伸高了双手,勉强扶住他。
温馨的气氛没维持几秒,厕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许妄下意识做出反应,猛地一把推开了身旁的人。
不明所以的裴麟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墙上。
就在这时,两个来上厕所的男生走了进来,目光恰好与许妄对上,几人瞬间僵在原地。
长得出众的人到哪里都会引发更多的关注,但许妄希望不要是在厕所里。
他强装镇定,漫不经心地吹了声口哨,脚步飞快地抽身离开。
裴麟捂着头,也很快反应过来了。他同样即刻恢复了镇定,还想学着许妄的样子跟出去,结果却发现自己不会吹口哨。于是只能有些滑稽地对着空气吹了两口气,然后以顽强的信念强撑着离开了。
每次运动过后,许妄对于五千米的那种紧张感就会降低片刻。但等心绪彻底平复下来,那种窒息般的胸闷又会卷土重来。
除了今晚。
因为他心里放着一件更重要的事。
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许妄迅速收拾好书包,和裴麟打了声招呼:“我先回去洗澡了。”说完,他没等裴麟回答,就自顾自冲了出去。
许妄并没有往寝室的方向走,而是绕道去了操场边上的空地。
那里不是回寝的必经之路,因此晚上没有开灯,倒是个很好的隐蔽处。
约莫十五分钟后,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渐渐陷入沉寂,晚归回寝的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
许妄低头瞥了眼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五分钟。
手机屏幕在此时弹出了一条消息,不用细看,许妄就知道是谁发的。
【烦人精】:在哪?你寝室灯是黑的。
真不好糊弄……
许妄确信和这人说话就是多说多错。反正事情很快就能解决,还是先不回复了。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直接关机。
五分钟后,目标人物春光满面地出现了。
——许妄偷摸着给韩樾送了一封饱含情意(实则边吐边写)的情书,还在信尾约定,今晚八点二十,要在这里和他告白。
计策虽然猥琐了一点,但见效快啊,人这不就屁颠屁颠过来了?而且他因为写了这封信,可是连晚饭都没胃口吃,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总之,姓韩的,接受审判吧!
许妄在黑暗中站了起来,故意缩了缩腿,伪造出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他今天特意回寝室换了件黑色连帽衫,套在校服外套里,就为了在这种时候能将整张脸尽数遮住。
“就是你送的信?”韩樾颇为含蓄地开口,语气却已经暴露出他心情尚佳。
这人还挺单纯的。
许妄勾了勾唇角,等对方踏入自己预设好的位置,就毫不留情地上前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这一拳力道并不重,但在痛弯腰的瞬间,他又干脆地用手掌拍在了韩樾的后颈处,发出一声脆响。
韩樾惨叫了一声,整个人踉跄着伏倒在地。前两天莫名其妙挨打的火气还没压下去,这会儿又来一次。他顿时急红了眼,猛地攒足力气蹬腿,狠狠踹向身后人的鞋尖。
许妄反应极快,顺势俯身压制住他,又对着他后背补了两拳。韩樾拼命挣扎,始终无法将身上的人掀开,情急之下伸手,狠狠攥住了对方的头发。
许妄闷哼了一声,心想怎么会有人出这么损的招。他一边挣脱,一边抬脚踹向韩樾的手臂,韩樾这才吃痛地撒了手。
见打得差不多了,许妄也不恋战,迅速转身想跑,谁知韩樾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扯住他的裤脚,咬牙低吼:“裴麟,是不是你!”
裴麟?和裴麟有什么关系?
许妄本来不想回答,但又怕这蠢货真把账算在了裴麟头上,只能边提着裤子不让他拽下去,边刻意沉下声音回答:“裴麟是谁?”
说完,他一脚踹开韩樾的手掌,再次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远。
韩樾这次足足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起来,身上没有一处明显的伤口,但偏是哪里都很痛。
他气愤地在地上找了一圈,却发现这次对方什么东西都没有落下。他按着肩头隐隐作痛的地方,伫立在寒风里,怔怔地站了许久。
不是裴麟?
那是谁啊!
许妄回到寝室时,裴麟正倚在门边,静静地望着他。
许妄莫名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就和许志强没烂之前瞒着丁欣出去喝酒回来被抓时一样。
可是不对啊,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强装镇定,对着裴麟微微点头,算作打过招呼:“有东西落在教室,回去取了一趟。”
“什么?”
“书……”
一个字出口,许妄自己都想笑。
裴麟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看得许妄浑身不自在。但就在他心理防线即将攻破,准备坦白从宽时,裴麟突然又笑了,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乖,好好学习。”他做完这个动作后,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