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朱佩铮便拎着粗壮的拔河绳回来了。众人围在一旁，一时犯难。

贾文良一心惦记着回去刷题，率先开口问道：“所以，我们和谁拔？”

老李当即拍了拍手：“今天先练站姿队形，所有人脚挨着脚、互相勾住站稳。”

还好只是练姿势，裴麟暗暗松了口气。他现在只觉得中午吃的食物还顶在喉咙的位置，光是站立都觉得不太舒服，要是再剧烈运动起来，非得吐出来不可。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多久，就见六班的男生拿着一根一样的粗绳，停在了他们班级队伍旁。

老李立刻热络地和六班班主任寒暄，顺势提议让两班来一场友谊赛热热身。

六班体育委员韩樾闻言嗤笑一声：“李老师，不是我说，我们班都是男的，真比起来，怕打击你们班的比赛积极性啊！”

他说完，六班的男生也都跟着哄笑了一阵。

朱佩铮立刻就不高兴了：“猖狂，简直太猖狂了！”

刘佳也撇了撇嘴，不服道：“女生又怎么样，看不起谁呢？”

许妄的注意力则一时被韩樾嘴角的那抹淤青吸引了，仔细看去，还能发现他手臂上也有几道不同程度的撞伤。许妄从前没少挨打，他看得出来，这些伤口虽然现在已经淡了很多，但当初显然被揍得挺惨。

他不免庆幸起之前自己没有真的和这人动手。

苍天有眼啊，恶人自有恶人磨！

老李完全没听出韩樾话里的挑衅，只当两群孩子是在互相放狠话，忙笑着打圆场：“没事，就是一场友谊赛，不用太较真，就当练习练习。”

韩樾不怀好意地看向许妄，用老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们可没什么友谊。”裴麟的助听器现在还放在他的课桌里，已经足以让他认定，前几日有人找他麻烦的事和这两人脱不了关系。但他不敢找裴麟的麻烦，于是就只能把这笔账全算在许妄头上。

许妄没有听清韩樾的话，但通过他的口型，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不知道韩樾为什么因为那么点破事，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但他隐隐觉得这场“友谊赛”不会太顺利。

饶是如此，两班之间的战火已然燃了起来。在十分钟的姿势练习结束后，两班同学分别站到了粗麻绳的两端，准备开始比赛。

老李作为本次拔河的发起者兼裁判，握着麻绳正中间位置，朝着十一班的方向，露出一抹鼓励的笑意。

被安排在首位的许妄，恰好完整接住了这道目光。

许妄：……也不知道他在燃什么。

就算他也不想输给六班，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比赛的结果根本就没有悬念吧。

等不及他多发会儿呆，老李便吹响口哨，随即放开了握着绳子的手：“开始！”

原本松垮的麻绳瞬间绷得笔直，六班以压倒性的力量牵着十一班整队朝对面挪动。

许妄抬眼，恰好看见对面站在首位的韩樾朝他露出了一个得意而轻蔑的笑容。

……好想揍他。

可比赛并没有如许妄预想那般速战速决，在绳子中间位置的红点即将超过六班的胜利线时，对方的力道突然松了下来。十一班众人像是瞬间被点燃了斗志，拼尽全力往回拉扯，“一二，一二”的口号更是喊得震天响。

突如其来的局势反转，让许妄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怪异感。

果不其然，就在绳子中点快要越过己方胜利线时，六班猛地再次发力，轻而易举就把绳子又拉了回去。骤然暴涨的力道直接冲倒了十一班好几个人，整个队伍的阵型瞬间乱作一团。最终，绳中点毫无悬念地越过界线，六班获胜。老李无奈地吹响了结束的哨声。

到这时，许妄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故意在逗他们玩。

韩樾漫不经心地松开手，对着许妄竖了个中指：“你们班就这点水平？”

许妄刚要开口反驳，老李的哨声先响了：“不可以比这种手势啊。小小年纪，不准学这种东西。说好了友谊赛的，你们班这么多男的赢了有什么好骄傲的？”

老李这文绉绉的劝导方式一开口，原本打算站出来帮许妄说话的朱佩铮瞬间语塞，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连韩樾都觉得有些败兴地将手收了回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我们自己去练，别和菜鸡班浪费时间了。”

许妄对此并不在意，只是下意识回头，却发现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裴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他四下张望了一圈都没看到人，便转头询问身旁的张简：“裴麟呢？”

张简还沉浸在被绳子划破手的痛麻中，随口答了句：“不知道啊，去洗手间了吧？”

许妄闻声望去，果然去往卫生间的方向看见了裴麟的背影，他走得很快，一只手紧紧捂着嘴，身形看着十分不对劲。

他好像不太舒服？刚才话也很少，当然，平时话也不多……

许妄有些担心，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里面便传来一阵难受的呕吐声。

许妄没有贸然闯入，在门口等到里面没有声响了，才悄声走了进去：“裴麟？”

“别过来。”

许妄脚步一顿：“怎么了？”

“没什么，”许妄看见他蹲在地上，用一只手掌遮着脸，“丑，不想你看见。”

“这种时候你还耍什么帅啊？”许妄哭笑不得地上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递过去一张纸巾。万幸，他为了擦汗，出门的时候带了一包纸巾。

裴麟现在的样子确实狼狈，眼眶红红的，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又抽了一张擦干净鼻子，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许妄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中午吃多了？难怪你刚才脸色不好。”

他想明白后又有些无语：“这种集体训练，你偷个懒不就好了？干嘛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他是不是骂你了？”裴麟打断他。

“谁？”许妄一愣，没反应过来。

“韩樾，”裴麟声音淡淡的，“之前也说你了，我听见了。”

“所以你刚才才那么拼命，全是因为这个？”许妄简直不敢相信。

但裴麟坦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带着几分苦涩：“可惜还是没赢。”

“同桌，我让你输了。”

“你傻啊，那是个理科班！是你一个人出力就能赢的吗？而且你个动脑子的人，在这种地方较什么劲啊？”如果不是看见裴麟现在这副虚弱得要死的样子，许妄真想把他好好骂一顿。可对上裴麟那双委屈又黯淡的眼神，他心里的火气又实在起不来，声音也跟着放轻了很多，“现在还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