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妄并不高兴。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没良心。”
许妄侧身躺在床上,面对着墙骂了一句。他下意识地向身后摸索,想捞起那个常抱着的乌龟玩偶,可捞了半天却一直没找到。
他愣了半晌,坐起身回头寻找时,才猛然想起他早就把那个玩偶送给裴麟了。
八岁的许妄还不曾真正懂得什么是失去,可那一刻,他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剥离了一块,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缺口。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尝到这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像是一场持久的余震,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每每想起,胸口都会传来一阵挥之不去的沉闷。
“咚咚咚——”
什么动静?
“咚咚咚——”
许妄其实没有睡着,所以在这有规律的敲击响起第二次时,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咚咚咚——”
许妄翻身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凌晨两点钟。
这个时间只有鬼会敲门吧?
好好躺着的人,被迫叫起来开门,就算是鬼,许妄也想先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再说。他暴躁起身,在外面的“鬼”试图第四次敲门前一把打开了门。
冷冽的穿堂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门外那个瑟缩的身影。裴麟只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在寒风中战栗着。
记忆中的少年与现实里的这个身影重叠,许妄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
“对不起!”裴麟抢先开口,朝他低下了头。
许妄愣在原地。
所以裴麟一整个晚上都在想刚才的事吗?就因为他刚才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发火了?许妄现在冷静下来回想,也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有些冲动。
他怎么就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和裴麟认真呢?这人明明很好哄的,也不是真的有恶意,自己顺着他一点又能怎样?
“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裴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他身体颤栗引起的颤音。
夜晚的寒意透过许妄打开的门渗了进来,凉风吹在许妄脸上,冻得他也打了个寒颤。
——真不知道这家伙在门口站了多久。
刚才应该快点开门的,姓裴的身体明明那么不好。
“有什么进来再说。”许妄顾不得许多,伸手将裴麟拽进屋里。黑暗中,他不知怎么就精准地握住了那双手,于是就再没能松开。
随着房门合上,刺骨的寒意被挡在身后。寝室里没有空调,裴麟穿得少,许妄还是担心他感冒,忙从单人衣柜里拽出件校服外套给他披上。
此时的裴麟很乖,也很配合,许妄将衣服拿过去,他就伸出右手将外套套进去了一只袖子,但之后,就没了动作。
——他始终舍不得松开握住许妄的那只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