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麟,你——”见他迟迟不说话,许妄又忍不住想要开骂。
“我有病是吗?”裴麟冷冷地抢答,“我就是有病啊,我左耳听不清,我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一提起耳朵,许妄的气焰瞬间散了大半。
“为什么她和你表白你就答应了?”黑暗中,裴麟的声音带着些毫不掩饰的委屈和压抑
“我……”许妄还来不及回答,就被裴麟接连的质问打断了,“你不是也不认识她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迈步,生生将许妄这个寝室的“主人”逼得退进了门内,而后粗暴地一脚将门踹上。
“难道你们之前也认识吗?可你今天的反应明明不像……也说不准,毕竟你看见我的时候也装作不认识。”他似乎自圆其说出了一整套故事,并没有给许妄任何反驳的机会。
寝室的空间不大,许妄退了没几步就被逼到了墙角。他想换个方向继续逃脱,裴麟却猛地伸出双臂,“砰”地一声撑在他身侧的门上,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许妄只能被迫正面对上了他的视线。
面前的黑影还在不断朝他靠近,带着侵略性的呼吸尽数打在了他的脸上,激得他浑身的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
“裴麟,你发什么疯?”现在已经不是解释不解释的问题了,面前的少年似乎陷入了一种无理的偏执中。他好像根本不在乎事实,而只愿相信自己臆造出的真相。而这种状态让许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招架。
“我是不是很可笑啊,刚才我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还在想你只是收了信而已,又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了,还在谴责自己不该干涉你的自由。”裴麟的声音带上了自嘲的涩意,“原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
许妄在他越来越无厘头的联想中陷入沉默,他倒想看看这人能扯到什么地步。
“你会答应她吗?还是你已经答应她了?”
“所以为什么你能接受她却不能接受我呢?因为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可是,你也说过我长得好看啊。”裴麟将头颓然地抵在了许妄的额头上。黑暗中,许妄感知到有什么冰凉潮湿的东西,悄然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许妄确实夸过裴麟好看。在他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许妄的家庭还很美满,妈妈温柔体贴,爸爸高大威武。那时候,丁欣还怀着她和许志强的第二个孩子。虽说才不到四个月,但夫妻俩都盼着是个女孩,凑个儿女双全。受此影响,小许妄每天对着母亲的肚子“妹妹、妹妹”叫个不停,心里早早扎下了“男孩子要顶天立地保护女生”的念头。
带着这种尚且无处抒发的责任感,某天放学,许妄在公园石凳上瞧见了一个落单的“小女孩”。
那孩子顶着乖巧的蘑菇头,丧气地垂着脑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
许妄心头一软,心想这不就是需要保护的“妹妹”吗?于是他挺起小胸脯走过去,像个小绅士一样,极其认真地蹲在了对方脚边。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许妄却愣住了。
那哪是什么普通的小女孩,分明是个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她”长相极其秀气,脸颊上带着些许看起来很好捏的婴儿肥,长睫毛被泪水打湿后一簇簇地粘着,衬得那双大眼睛愈发清澈透亮,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看着那瘦小的身影,许妄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你,你……”他“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很没出息的:“你真好看。”
说完,小小的许妄有些局促地将手心的汗珠在裤缝上蹭了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紧张起来了。但长这么大,他确实还没和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搭过话,尽管面前的“女孩”不仅没理他,反而哭得更凶了……
久远的回忆切回,被当成小女孩的人现在正以一个极为霸道的姿势将他禁锢在两臂之间,强迫着他回应那些完全是胡搅蛮缠的问题。
“你骗我。”裴麟抵着许妄的额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就因为她是女生吗?”最后这句话,裴麟说得很轻。如果说之前的质问带着愤怒的攻击性,那这最后一句,则更像是一种害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的哀求。
如果光线足够亮,许妄一定能看清裴麟此刻眼底闪烁着的祈求。但他没有看见。在他的视角里,裴麟只是在毫无道理地发脾气,并逼问着他一些根本不需要回答的荒谬问题。
——虽然表白这件事根本就是学校里那群无聊的人虚构的,但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发生了,又怎样?裴麟凭什么来质问他?
“我好像没有义务向你解释吧?”许妄终于在黑暗中开了口,“你说你谴责过自己是不是干涉了我的自由,难道你现在就没有在干涉吗?裴麟,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我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和你有关系吗?你凭什么摆出一副好像被我辜负了的姿态来兴师问罪?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面前的黑影猛地僵在了原地。这一次,许妄不再闪躲,仰起头直视着裴麟在黑暗中逐渐黯淡的眼睛。
“我以为我对你来说事不一样的。”裴麟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的,“是我想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