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这一整节课都在对着半道解析几何题发呆，并不知道小群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在晚自习下课铃响后，裴麟倏地起身，单肩胡乱挎上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等他一起回寝室。

许妄在座位上怔了几秒，视线还定格在后门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上。

习惯了身边总有个人吵吵闹闹地挨着自己，冷不丁被这样刻意晾在原地，他还真有些……

不对，那家伙又在闹什么少爷脾气？

情绪被另一个人轻易牵动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烦躁。

“无聊。”

他在心里给那个负气的背影下了个定论，随即极轻地哼了一声，强行压下眼底那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起身朝与平时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寝室的路线有两条，分别经过学校东西方向的两座桥，但东面的那座桥需要到食堂边上绕一圈，路线偏远，一般只有要出校的通校生才会往那个方向走。

孟淮就是通校生，于是，在这条人本就稀少的林荫道上，她一眼就认出了形单影只的许妄。

“嘿，”孟淮鼓足勇气追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高高束起的马尾在夜风里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哪怕在路灯暧昧的光线下，女孩明媚又自信的气场依旧惹眼。“你也是要出校门吗？”

许妄循声偏过头，视线在女孩姣好的面容上落了片刻，有些迟疑：“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孟淮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僵了僵，但很快又大方地笑开：“我们不是才在走廊见过嘛？我长得那么没有记忆点？”

经她这么一提醒，许妄迟滞的思绪才终于转过弯来。走廊上那个略显突兀的告白场景，勉强从他被裴麟搅得心烦意乱的脑海里浮现出来，让他终于将眼前的人和那件事对上了号。

“没有，你很漂亮。”许妄坦率地回答，“但我……”

许妄顿住了。

如果是从前，拒绝女生的告白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每次的借口不是“我们不合适”，就是“我不想谈恋爱”。就算人家女生因为这种不痛不痒的回答对他穷追不舍一个月，他也没觉得影响到他什么。可偏偏就在刚才那一秒，他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裴麟的脸。

一想到如果这件事传到裴麟耳朵里，那家伙不知道又要莫名其妙生多大一场气，他突然觉得这件事就变得很棘手，棘手到必须要找个理由能立刻解决这件事。

“我有喜欢的人了。”许妄直视着孟淮漂亮的大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定。

孟淮有些意外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她不是没有想过许妄会拒绝她，因为他看上去确实不是那种很好亲近的人。但在她送出情书时，男孩谦逊有礼的态度不仅给了她一丝希冀，也让她下意识以为，许妄哪怕是拒绝，也会是委婉且留有余地的。可现在，他却又给出了明确的拒绝。

孟淮当然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她只是一时好奇于许妄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果决。她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些端倪，但少年在说出那句话时，目光实在太过坦荡，让她相信这并不是他为了拒绝而随口编造的借口。

“是我们学校的人吗？”孟淮歪了歪头，脸倒是不见多少被拒绝的伤感。

“是。”

其实许妄自己也不清楚这个“标准答案”究竟是以谁为模板。他只是遵从着某种潜意识的本能，想要干净利落地掐断对方的念想，结束这段对话。

“那就是才认识两周咯？”孟淮蓦地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不甘的俏皮，“她是比我好看吗？”

许妄端详了孟淮几秒，如实道：“不能这么比。”

“嗯？那就是她更长在你的审美点上？”

“你可以这么理解。”

“行吧，觉得她好看就直说嘛，还非说只是你个人感觉，你还真是挺会给人留面子的。”孟淮遗憾地低头叹了口气，“不过我在长相上落败，还是第一次呢……我还真好奇她长什么样呢。”

“嗯。”许妄敷衍着应了一句，“我住校，先走了。”

在宿舍区与校门的岔路口，许妄礼貌道别。孟淮回以一笑，转身隐入了校门方向的夜色中，看起来没有半点表白失败的挫败。

因为这段小插曲，加上刻意绕了远路，许妄推开寝室门时，比平时晚了整整十分钟。草草洗漱完躺进床铺，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躺着陈小樱发来的一段视频。

看封面，应该是吃火锅那天她硬塞到自己手里的小型相机拍下的画面。

许妄点开播放，视频经过剪辑和加速，整体呈现的效果很不错，把整个购买的流程都记录了下来。进度条滑到末尾，画面定格在裴麟将那支他买的玫瑰插在胸口的袋子里时，脸上洋溢的笑容。

夜间录制的画质在传输中被压缩得有些失真，给裴麟的眉眼蒙上了一层噪点般的模糊滤镜，却依然压不住那人身上那种张扬逼人的帅气。

许妄没忍住，对着裴麟笑得最灿烂的那一帧截了屏，默默欣赏了几秒钟。

该说不说，这家伙笑起来是真好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