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用餐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饭菜。裴麟家的菜整体偏清淡，但看上去就是一副营养均衡的样子，味道也还不错。但许妄还在为刚才的事别扭，只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一声不吭。

裴麟倒是自在得很，自顾自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这个好吃。”

“那个也尝尝。”

他跟喂猪似的，一个劲地往许妄碗里夹菜。菜一层层往上堆，碗里的米饭都快被埋得看不见了。许妄终于忍无可忍地轻咳一声：“管你自己吃，我会夹。”

裴麟笑着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擦过他嘴角沾到的一点饭粒：“我知道，但我就想给你夹。”

“这算什么？”

“算是……对同桌第一次来我家做客的热情招待？”

许妄嗤了一声：“大可不必这么热情，没见过哪个主人睡觉还非要和客人挤一张床的。”

他脱口而出一句话，脑中又回想起了今早睁眼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莫名觉得有些羞恼。

“你在想什么呢？”对面的人每次在这种时候都敏锐得可怕，歪着头坏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许妄决定不再理他，一个劲低头吃饭，不知不觉竟把裴麟堆给他的菜全吃光了。等到饱腹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才懊悔地揉着自己快撑破的肚皮想：这下好了，真成猪了。

一顿饭慢慢悠悠吃完，陈姨收拾碗筷的间隙，两人已经拿好书包出了门。午后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别墅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准备接送的黑色劳斯莱斯。

许妄还没坐过这样的车，却也不想在裴麟面前露怯，只装作一脸淡定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许是有司机在场，裴麟又恢复了那副表面正经的样子，没再主动跟许妄搭话。车子平稳地朝学校开去，许妄原本还担心吃得太撑会晕车，没想到这车行驶起来异常稳当，车厢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就这样一路顺畅地带着他们回到了学校。

这周又要进行周考，科目是政治、历史和地理。虽然还是考三门，但副科的考试时间比主科短很多。在晚自习第二节课的时候就已经考完了。

下课铃声一响，许妄长长伸了个懒腰。

选文科的通病就是考试时要写的字实在是太多了，尤其对于许妄这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写过字的人来说。在认真写完三张试卷后，他只觉得手腕发酸，整条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许妄撑着桌子站起身，打算去走廊吹吹风，等眼保健操结束再回教室。裴麟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伸手极为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衣袖，不紧不慢地随他一同迈出班门。

许妄对他这种“跟屁虫”行径已经彻底没了脾气。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在他半步之遥的位置。

两人正要往连廊走，忽然听见身后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唤，喊的正是他的名字。

许妄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生。梳着高马尾，身形纤瘦，面容……灯光有点暗没怎么看清，但应该不丑。

许妄疑惑地顿住脚，却并不打算主动开口。

那女生怯生生地与他对视，这时许妄才确认，对方刚才真的是在喊他，于是礼貌性地站直了些。

女孩脸上漾起一抹带着几分勇气的笑，眼睛亮亮的，将一个信封递给了他：“你打篮球的样子特别帅，可以收下这个吗？”

许妄脑中一片空白，压根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女孩像是激动得不行，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远了。

直到信封的触感落在指尖，许妄才稍稍回过神。

倒不是说他从前没有收到过女孩的情书，只是他转来这所学校才不过两周，并且一直行事低调，一共也没认识几个人，所以才没往那个方向想。等到反应过来时，面前哪还有送信人的身影？

难道是因为那个论坛里的视频……许妄暗自琢磨着，转过身时，却只看见一道离他远去的背影。

“……他尿这么急吗？”许妄立刻脑补了个合理的解释，然后不甚在意地将情书揣进兜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裴麟步履匆匆，一直走到了最偏远的实验楼才停下。

许妄从他身边绕过时，疑惑地瞥了一眼那个在寒风里立得笔直的背影，转身进了厕所。

再出来时，那道背影居然还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是转了个方向，固执地背对着他。

“你在干嘛？”许妄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同桌的精神状态。

“看风景。”背影回答。

“哦，”许妄点头应了一声，准备回教室。

“你站住。”

许妄疑惑地顿住脚，往回走了两步，站到裴麟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一片漆黑。

风景在哪儿呢？

他心觉疑惑。

远处教学楼已经传来眼保健操的音乐声了，这个时候回去很容易被沸羊羊逮住，所以最好还是在这里等等。

哦，他明白了，裴麟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没想到他一个好学生做起这种事这么思虑周全。

那就等着吧。

许妄不说话，只安静地听着广播里的眼保健操，默默数着做到了第几节。

“信上写什么了？”身旁人突然问。

“嗯？”许妄愣了愣，“还没看。”他老实回答。

“你每次都会收下这种信吗？”

呃……他这问题问的奇怪，许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别人鼓起勇气递过来的东西，不收总归不太礼貌。所以他向来都是礼貌收下，之后便不再多做回应。在他看来，不回应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当然也有非要追着问清楚的，他也会老实跟对方说明白。

但现在，许妄总觉得如果直接回答“每次都收”的话，会显得自己很渣一样。

没有得到许妄的回应，裴麟又换了个问题：“那你会回信吗？”

“不会吧……”

“哦，”裴麟淡淡地应了一声，“怪不得也没给我回。”

许妄：“……”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吧，大哥？

“那你会怎么处理这封信？”

“就……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吧，丢掉也不太礼貌，收起来就好。”许妄试图把事情说的平常些，但他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诡异的别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