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麟却固执地拉着他的被子不松手:“不行,我认床。”
“那你回自己房间去。”许妄皱着眉回答,忍耐即将到达极限。
“脏,我有洁癖。”
许妄忍无可忍地坐起身,黑暗里两道视线撞在一起,“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还要我大半夜爬起来给你换床单?”
“也不用这么麻烦,你收留我一晚就好。”裴麟说着就要往他床上钻,却被许妄伸在被窝里的手硬生生拦了回去。
“你不是认床吗?不对啊那你平时在学校怎么睡的???”许妄都佩服自己,困成这样居然还能在这跟他理论逻辑问题。
“在学校本来就睡不好,”裴麟仰着脸,一脸央求地看着他,“但你在旁边就不一样了,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对不会吵你。”
睡意实在压得人睁不开眼,许妄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往床里挪了挪,腾出半张床:“反正也是你家,你愿意睡哪就睡哪,不许再烦我。”
裴麟这次没有再反驳,哒哒哒地跑下床,从隔壁客房抱来一床新被子,心满意足地躺到了他身边,果真安安静静的,再没出声。
许妄暗自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可闭着眼躺了快半小时,明明困得浑身发沉,却怎么也睡不着。反倒是身旁的裴麟,不过十分钟,就已经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许妄:好想把这家伙摇醒重睡。
但他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动,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
许妄睁开眼的瞬间,裴麟的脸便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里,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垂落的睫毛与柔和的下颌线条。他先是怔怔地失神了两秒,随即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抬脚朝人踹了过去。
只听“咚——”一声闷响。
裴麟委屈着一张脸,揉着腰从地上探出了脑袋。
“对不起,”许妄下意识道歉,手都伸出去想拉他,可目光往下一扫,才发现两人竟同挤在一床被子里,于是猛地停住了动作,“不对,你不是有自己的被子吗?裴麟!”
对面那人却一脸茫然地回望他。
“我怎么在这?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裴麟站起身,飞快地钻回被窝,往许妄身边一拱,不由分说就伸手抱住了他,“好冷啊。”
“裴麟,你是故意的对吧?你就是故意的!”
许妄往后缩,一直退到背脊悬空,再往后就要摔下床了。
“听不懂。”裴麟依旧固执地重复。
“听不懂就给我起来,”他又踹了裴麟一脚。裴麟只闷哼了一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许妄无奈低头,这才发现他现在没戴助听器。想来是昨晚睡前摘掉了,现在还没戴上。
不能和聋子计较啊!许妄在心里劝自己,可又实在气不过,伸手不轻不重地扯了把他的头发,在仍旧没有将他挪动分毫后,只能选择了认命。
忽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许妄一个激灵,没收住力道,又一次把裴麟从床上踹了下去。
裴麟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躺在地上倒抽一口冷气:“嘶——”
虽说是对方耍流氓在先,许妄心里还是掠过一丝歉意,但他还来不及伸手把裴麟拉起来,房门又被敲了两下。
“小同学?我是陈姨,昨天的衣服给你洗好烘干了。”
裴麟闻言,坏笑着刚要张嘴,许妄情急之下跳下床,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边瞪他一边朝门外应道:“好,放在门口吧,麻——”
话没说完,掌心忽然被轻轻咬了一口。那感觉不疼,但是很痒。
“麻烦了,我一会儿起来就拿。”许妄咬牙切齿地说完,收着力道按住裴麟的脖颈,“你属狗的吧!”
“你把我踹下来两次了,好疼。”裴麟眼巴巴地望着他。
虽然许妄心中气愤,但到底是听见那两声结结实实的闷响,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哪里疼?”
裴麟捂着耳朵:“就感觉天旋地转的,好难受。当然膝盖和胳膊也很疼,刚才撞到了。”
许妄不确定他是不是装的,但毕竟是自己踹的,总归过意不去。他耐着性子把裴麟拉回了床上,自己则半蹲在他面前,轻轻将他的裤管卷到膝盖,发现那上面果真红了一块,这才有些慌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裴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许妄刚生出的愧疚之意莫名又缩了回去,“裴麟,你能不能不要老动手动脚的?”
裴麟眨了眨眼,一脸困惑地看着他,语气格外真诚:“我干什么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揉了两把,把许妄刚睡醒本就凌乱的头发,彻底揉成了鸡窝。
“别逼我揍你。”
“同桌,你好凶。”
许妄真想丢下他不管,可看着他的耳朵,终究还是心软多问了一句:“你的耳朵没事吗?要去检查一下吗?还是敷点药什么的?”
见许妄认真起来,裴麟反倒无所谓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过会儿就好了。”
“过会儿?这种毛病能自己好吗?”
“只是摔跤,没有那么严重,放心,我心里有数。”
“好吧……不好意思,下次我下手轻点。”许妄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没分寸,又低声补了一句道歉。
结果,他又被裴麟按着揉了半分钟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