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佳见他拿着手机一副犹豫的样子,关切地问:“许妄,你还要回医院吗?”
“不回了,我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许妄收起眼底的为难,不想引来多余的关注。
刘佳还是不放心,追问道:“随便找个地方是去哪?”
许妄一时答不上来。
“要不然和裴神挤一挤?”陈小樱笑着看向裴麟,“裴神,你家不是挺大的吗?收留一下许妄呗。”
裴麟立刻点头,那模样和小鸡啄米似的。
“不用!”许妄连忙拒绝,“我自己在附近找个旅馆就好。”
“但裴神刚才不是也喝了不少酒吗?”陈小樱说着勾了勾刘佳的脖子,“张简住自己家,我等下跟佳佳一起回去,就剩裴神一个人,他家又那么远,独自回去多不安全啊。”
“对啊,”刚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的朱佩铮闻声附和,觉得陈小樱说得十分在理,“要不是我家不顺路,我都想送裴神回去了。许妄,反正你还没找到地方住,就去裴神家对付一晚呗。”说完,他又突然想到什么,兴奋地提议,“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去吧,反正……”
“朱佩铮,油烟机擦了吗?”陈小樱打断他。
“没、没有吧……”
“哪有洗碗不擦油烟机的?洗碗不是只洗碗好不好?你能不能有一点基本的职业操守?”她一边说着,把人又推回厨房,一面回头对许妄道,“那你们先走吧,裴神家这么远,到了记得给我们发消息报个平安。”
许妄这才勉强点头,跟着裴麟一同离开。
站在油烟机面前的朱佩铮突然反应了过来:“不对啊,我们今天根本没用油烟机啊?”
“走了。”陈小樱没理他,拉着刘佳也走了。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背着书包从厨房门口路过的贾文良,忍不住嘲笑了一句。
只留下老实的朱佩铮站在原地满脸问号。
许妄敢肯定,刚从张简家出来的时候,裴麟完全就跟个正常人一样,甚至身上都没什么酒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坐上计程车,这人就像浑身骨头都散了架,软绵绵地往他身上瘫,浑身刺挠似的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随手把西装外套也脱了。
“姓裴的,再靠过来我揍你了。”许妄身子纹丝不动地出声警告。
“同桌,你好凶。”裴麟把头搁在他肩上,声音轻软地抱怨,“我头晕啊。”
“谁逼你喝酒了?自己非要逞能,活该。”许妄嘴上刻薄,靠近裴麟的一双手却很诚实地揽住了他,免得车子一颠簸,人就从自己肩上滑下去。
“你家里有没有人啊?喝成这样回去不会挨骂吗?话说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还以为你对自己的酒量很有数!”许妄越想越不对劲,狐疑地把裴麟的脸掰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确实是满脸通红,才勉强信了,又把他的头按回自己肩上。
“才不会,没有人管我……”裴麟不安分地在他肩窝蹭了蹭,伸手环住他的腰,“只有你管我了。”
“喂,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许妄再次警告。
裴麟这才悻悻地将两只手放了下去,但也借势将身体又往下瘫倒了一点,表示自己没有手做支撑,根本无法维持。
许妄耐着性子将他抱起来一点,让他朝窗户的位置靠着。
可车子刚一个转弯,那摊“软泥”又结结实实地贴回了他肩上。
许妄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裴麟,你是不是装的?”
那团“软泥”假装没听见,毫无反应。
计程车碾过最后一段铺着碎石的小路,窗外的街景早已变幻成了静谧的庄园区。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落在修剪整齐的冬青丛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许妄抬眼望了望窗外,狭长的林荫路上,只剩下他们这一辆车孤零零地行驶着。他这才认识到裴麟家是真的偏,粗略估摸了一下,车子从出发到现在,已经开了将近四十分钟,直到前方一栋隐在浓绿树影后的别墅缓缓浮现,才缓缓停下。
来之前,许妄不是没设想过裴麟家的样子。裴麟家境优渥几乎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但真正站在他家别墅门口,许妄还是愣了愣。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而敦实的黑色铁门,暗铜壁灯的暖光下,能看见门板上浅淡的缠枝纹。门外两侧是修剪规整的墨绿冬青,往里望去,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隐在浓荫里,两旁散落着几株造型雅致的罗汉松,远处别墅的飞檐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四处透露出一种静谧的贵气。
“您到家了,裴少爷。”许妄略带酸意地瞥了眼靠在身上的人。
裴麟没应声,只直直地伸出一只手。
行。
许妄一手攥住他的手,一手拎起西装外套,把这位少爷从后座拽了出来。裴麟踉跄两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他比许妄稍高,抱着时微微弓着腰,柔软的发梢在许妄颈间蹭来蹭去,痒得他发麻。
好在夜色够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现在这滑稽的站姿。
许妄半扶半拽地带着他往大门走,按响了门铃。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门完全打开的同时,许妄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少爷,你回来了?”开门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保安大叔。
“嗯。”许妄侧头一看,裴麟已经站得笔直,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死样,朝保安淡淡点头。
他好像又被这人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