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少爷那双清冷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纯粹的疑惑:“什么是汤底?”
众人心底一凉。
“呃……”陈小樱欲哭无泪,“裴神,你……该不会从来没吃过火锅吧?”
裴麟茫然地抿了抿唇:“家里……一般直接煲汤。”
真是富贵限制了裴少爷的想象啊。
“咦,那朵花哪来的?”陈小樱突然话锋一转。
其实裴麟刚进门时,陈小樱就注意到了。那是一朵极其廉价的染色玫瑰花,别在他那件全球限量十件的高定西装口袋里,显得非常违和。
“对哦,刚才没有的!”朱佩铮后知后觉地想伸手去碰,却被裴麟一个故作不经意的侧身躲过去了。
“买菜送的。”许妄抢先回答,说着还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都和他说了不值钱,还非要别在这么招摇的地方,土了吧唧的。”
“我喜欢。”裴麟反驳。
张简怕两人吵起来,连忙缓和:“还行啦,挺好看的。”
朱佩铮也附和:“裴神的脸放在这就土不了!”
陈小樱笑了笑,体贴地掠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又问许妄:“那许妄,你买了什么啊。”
两人沉默,应该说,是裴麟试图开口解释些什么,却被许妄一记恼羞成怒的眼刀硬生生给瞪了回去。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许妄硬着头皮在购物袋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掏出两个:“咳……我买番茄了,给你们做个番茄锅底吧。”
几人听见汤底有救了,都宛若绝处逢生,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也没再深究刚才那个话题。
别说,把这堆东拼西凑的蔬菜往锅里一扔,熬出的番茄汤底倒也透着股意外的清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正经的火锅蘸料,大家只能苦中作乐,就着张简家厨房里翻出来的干碟和老陈醋,在一片酸辣交加中,开启了这顿略显坎坷的晚餐。
几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谈的无非是些学校里的八卦,或是一起吐槽课业和老师。许妄对七中的事虽然了解不多,但也听得津津有味。仔细回想起来,这样简单纯粹的同学时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从前他总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能真正卸下防备、松一口气。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世界,还强硬地将他拉去了自己的生活。
那人似乎总是这样,把自己拥有的一切,一股脑地捧到他面前。明明是大方付出的一方,却每每放低姿态,生怕他不肯收下。
许妄的目光有意无意,飘向身旁的座位。
裴麟正拿着鸡尾酒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
“裴神酒量这么好啊,这都第几杯了?”坐在裴麟另一边的朱佩铮调侃道。
裴麟笑了笑:“忘记了,还挺好喝的。”
第四杯了。
许妄佯装不在意地又瞥了他一眼。
张简提醒道:“这款酒还是有点度数的,裴神你慢点喝。来来来,咱走一个。”他说着便站起身,招呼众人一起碰杯。
许妄默默想着:前脚刚让人少喝,后脚就带头敬酒……
他一时没留神,盯着裴麟酒杯的时间久了些。
“你也要喝?”裴麟将手头的酒瓶晃了晃。
许妄默默摇头,他没有喝过酒,也不想在今天尝试。
“要喝也没有,还没成年,不许喝。”那家伙很不讲理地来了句。
许妄本就没打算喝,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服气:“你成年了吗,就喝这么多?”
“嗯,”裴麟笑了笑,“你要管我吗?”
“谁要管你。”许妄脱口而出,半晌又觉得不对,“你不是说你生日在五月份吗?”
“我留级了。”裴麟轻声答道。
他这么一说,许妄才隐约记起:小时候初见时,裴麟就比他高一级。
不过这家伙成绩明明那么好,怎么会留级呢……不会又是因为耳朵吧?这人怎么总这么倒霉!
几个人说说笑笑,锅里的食材煮了一轮又一轮,竟把买的东西吃得七七八八。
“我实在吃不下了,”张简半躺在椅子上呻吟,“就到这吧,我单方面宣布和剩下的这几个丸子和解了。”
“行了,那收拾收拾各自回家。”刘佳一声招呼,左手拽着陈小樱,右手拉着张简,把两人拖起来收拾盘子。
“哎,谁洗碗啊?”朱佩铮真诚发问。
这种问题,向来是谁问谁倒霉。
于是朱佩铮毫无悬念地被大家一致推进了厨房。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分工收拾起桌面,擦桌子的擦桌子,归置碗筷的归置碗筷。等一切都打理妥当,便互相道别,陆续准备离开。
许妄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丁欣给他发了个三百块的红包,附言让他今晚不用急着回医院,在外边找个旅店凑合一晚。
看来丁欣是打算留在医院陪护了,那他现在回医院估计也没地方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