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完就别点。”

“你体检单上写着‘体重偏轻’。最近也不是降温天，你都能发烧。”

许妄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突然反应过来——

这货是在嘲讽他一米七九还体重偏轻？！

许妄暴怒：“裴麟，你有病啊！”

他这一吼，整张桌子的人都看了过来，自然也看到了许妄碗里多出来的那堆牛肉。许妄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多说多错，干脆埋头，飞快地吃起了面，碰都不碰那些牛肉。

裴麟吃了几口面，就没再动筷了，只专注地盯着他看：“你不喜欢吃牛肉？”

许妄头也不抬：“对，行了吧。”

“哦，”裴麟沉默了几秒，默默把自己送出去的牛肉夹了回来，然后迟疑了一下，又把原本在许妄碗里的那几片本就薄得可怜的牛肉也夹了过去。

许妄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几片突然离他远去的牛肉，一时气得没说出话。

裴麟看见他那表情，笃定自己确实做了一件好事，让许妄感到了震惊。为表示他并没有浪费这几片牛肉，他当着许妄的面就将所有肉都塞进了嘴里。

“那我下次点别的肉。”裴麟一边嚼吧着嘴里的肉，一边道。

他是不是在找事？

他就是找事吧！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许妄气得差点就要掀桌，但他瞧了眼周围，才发现今天来了不少的十一班同学。

好算计啊！就他观察这群人对裴麟的“崇敬”程度，要是他现在动手，这帮人百分之百会觉得是他的错！

只是为了几片肉，不值得！

许妄极力遏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咬牙切齿地瞪了裴麟一眼：“管好你自己。”

“我体检报告单上各项数据都挺正常的。”

他还敢提体检？！

正常就正常，难不成还要他夸吗？!

许妄气极反笑，点点头：“那你真棒。”

裴麟欣然一笑：“嗯。”

许妄吸了一口气，化悲愤为食欲，连汤带面把面前一整碗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

整顿饭下来，陈小樱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她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许妄和裴麟之间瞟，最后凑到刘佳耳边，用气音兴奋地说：“你不觉得他俩莫名好磕吗？”

两个女孩缩在一起嘻嘻哈哈笑成一团，任凭坐在刘佳旁边的朱佩铮怎么追问，她们也不肯说到底在笑什么。

吃完面，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地走回学校。七中不强制住校，下午课后校门一直开着，加上趁着体检溜出去的学生不少，这会儿校门口仍旧热闹。

裴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许妄身侧，但没说话。他不说话，许妄那一肚子火就找不到出口，只能别过头不去看他。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拖出一道道交错的暗色。周围是吵吵嚷嚷的人群，笑闹声、招呼声、推搡声混在一起，蒸腾出属于校园傍晚特有的鲜活气息。

许妄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并不喜欢那种滋味，因为那会变相承认他其实很孤独。

晚自习的三节课里，许妄原本因吃饭而暂时缓解的情绪，又因为那阵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情绪而变得烦躁起来，烦躁到他在游戏里把楼景明连杀了好几把。

楼景明发消息惨叫：

【楼景明】：爷，你吃火药了打这么狠！还能好好做朋友吗？

【W】：不好意思，打爽了，没刹住。

发完消息，许妄退回游戏页面，对着楼景明的小人又是一通狂轰滥炸。

【楼景明】：饶我一命吧！实在不行我们换个团队作战的游戏行不行！

他的游戏小人跟着跪在许妄的小人面前，摆出连连求饶的姿势。许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尽管他很快收敛，那声笑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还是很突兀。

但神奇的是，前面的朱佩铮也跟着笑了一声。

然后是张简。

教室里开始出现一声连着一声的笑，像收到了什么接龙指令。

“安静安静，笑什么笑？”正和一道数学题苦战的学习委员贾文良不满地“啧”了一声，“还让不让人写题了？”

笑声这才勉强止住。但一旦安静被打破，就很难再恢复原状。班里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泡沫。

朱佩铮悄摸着转过头，压低声音：“哎，许妄，你在打什么游戏呢？带我一个？”

许妄没说话，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了一眼。

朱佩铮眼睛一亮：“我也玩这个！一起啊一起！”他说着就要掏手机加好友。

许妄愣了愣，还是点开了加好友的二维码。就在朱佩铮刚扫上码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覆在许妄手上，直接把手机按了下去。

少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许妄心里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抽手，但裴麟的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坚持。

他抬起头，对上裴麟冷着的脸。

“转回去。”

比起贾文良的抗议，裴麟的话显然更好使。朱佩铮立刻缩回脖子，朝裴麟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乖顺道：“这就走，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