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回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从书包侧袋里翻出那叠零钱,抽出两张十块的,转身拍在裴麟桌上。
“还你。”
好学生已经迅速进入了答题状态,他没抬头,也没说什么,只伸手把钱收进笔袋的夹层里,动作自然得像接过一张草稿纸。
许妄重新坐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几条未读消息,来自楼景明。
楼景明是他高一的同学,关系不错。后来许妄家里出事,辗转搬家,跟很多人都断了联系,只有楼景明还时不时发消息过来。
【楼景明】:新学校咋样啊,兄弟?
【W】:就那样。
【楼景明】:你也别灰心,虽然说杭宁七中的综合成绩不咋样,但也是出过学霸的!
【楼景明】:我还特地帮你查过了,就国庆回来的那次十校联考,第一名就是你们杭宁七中的!
【楼景明】:虽然说就他一个独苗苗吧……
许妄看着屏幕心头一动。他知道楼景明向来是那种连自己月考排名都记不清的人,这次居然能去查十校联考的成绩。
看来是真的担心他。
【W】:嗯。
他本想就这么结束对话,又想起老李说裴麟是这个学校的年级第一。
虽然觉得联考第一不太可能出在这么个综合排名快垫底的重高,但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W】:是谁啊?
消息刚发出去,上课铃就响了。
许妄只好把手机塞回兜里。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周庆国夹着一叠试卷走进来,什么废话都没说,直接发了下去。
“二十分钟,”他敲了敲黑板,“时间到了就收。抓紧写。”
试卷传到许妄手里。他粗略翻了一下,四道大题,题型都很陌生。
他原来的数学成绩不算差,但中间落下了快两个月的课业,很多知识点都没能衔接上。
许妄盯着题目看了半天,只有第一道还有点模糊的思路。
他拿起笔,试着在草稿纸上推演,公式写到一半就卡住了。他琢磨着,又换了个思路,却还是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都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只有他这里停滞不前。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裴麟,”周庆国在讲台上喊,“帮我把卷子收一下。”
原来那家伙还是数学课代表。
裴麟似乎早就写完了,闻声立刻起身,从第一排开始收卷。他走到许妄面前时,许妄已经放弃挣扎,摊开手准备交卷。
但裴麟却没立刻抽走试卷。
他停在桌边,目光落在许妄几乎空白的卷面上,然后伸出手指,在第二道大题题干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道题很简单。”他压低声音说。
许妄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裴麟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真实的疑惑,好像在问:你为什么不写?
许妄不解地回望着他。
看什么看?没写就是不会,这很难理解吗?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整整五秒。
最后许妄忍无可忍,抓起试卷塞进裴麟手里。
裴麟接过试卷,理了理边角,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你忘写名字了。”他说。
许妄很想说这卷子写不写名字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白卷。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去摸笔,准备补上。
没想到裴麟动作更快。他顺手从许妄桌上拿起那支黑色水笔,低头在试卷左上角“姓名”那一栏,流畅地签下了“许妄”两个字。
字迹工整清隽,和许妄自己那手狗爬字天差地别。
签完,他把笔放回许妄桌上,转身去收下一份卷子。
许妄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背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楼景明的消息已经刷了好几轮。
【楼景明】:叫裴麟。
这名还挺大众,他同桌好像也叫这名儿……
【楼景明】: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楼景明】:750的总分他能考728!咱去年整个省的状元也才考了722啊,更别提他选的还是文科。
【楼景明】:这成绩就是再让我读十年书我也考不出来。
许妄虽然也很震惊,但还是不忘打字回复:
【W】:别胡说。
【W】:再给你二十年你也考不出来。
【楼景明】:兄弟,伤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许妄没再回复,按灭了屏幕,抬头又瞥见了裴麟带着耳机的左耳。
原来是个顶级学霸,怪不得这么猖狂。
许妄在好学生回来前收起了手机,联系到这货惨绝人寰的成绩,许妄更加确定了:这货刚才多半就是在嘲讽他。
下半节数学课,许妄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下课铃响时他才醒,但仍旧趴着没动。
这时,前桌的椅子突然挪动了一下,传来“嘎吱”一声——有人坐了上去。
“裴神,”张简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兴奋,“你和许妄中午干嘛去了?”
他说话时凳子腿往后翘,不小心撞到了许妄的桌子。桌子一震,许妄眉心皱了皱,差点骂出声。但他忍住了,继续装睡,想听听裴麟会怎么说。
“凳子,”裴麟的声音响起来,听不出情绪,“别翘。”
张简“哦”了一声,凳子腿老老实实落了地。许妄发现,这学校里的人对裴麟似乎都有种莫名的敬畏。
裴麟这才回答:“陪他去买吃的。”
张简追问:“你俩是不是以前认识啊?我看你中午那架势……”
“小时候见过几面,”裴麟打断他,语气很淡,“有点印象。”
小时候见过几面?他怎么不记得……
等等!裴麟!原来是裴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