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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次生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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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赋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嗯?”

“你会跑吗?”施塬问。

周赋生沉默了两秒,而后弯了弯眼睛说:“我现在就跑。”

于是,在两次遭拒后,周赋生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副手铐,施塬把他拷在了卧室的床头,并贴心地给了他平板让他随便玩。

施塬其实相信周赋生不会再跑,但他不敢赌。

他只有把周赋生牢牢看在身边,才有底气和那些人斗到底。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私心泛滥。

施塬洗完澡回到卧室时,周赋生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平板滑在他的臂弯,屏幕还亮着,似乎在播放什么视频,声音开的不大,施塬走进了才听清。

是一段生日祝福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二十秒,画面里盛炽满面笑容地捧着一个水果蛋糕,说了一段生日祝福语录,最后祝所有人“嘉门福喜,增累盛炽”。

施塬拿起平板,退出了视频,画面缩小后,是盛炽的微博,这条视频的发布时间是2021年4月20日。

他记得,4月20日是周赋生的生日。

周赋生翻着盛炽的微博睡着了,这样的举动不是偶然更不是心血来潮地想要回忆,而是在过去将近两百天的时间里,他无数次地把盛炽的微博翻了一遍又一遍,看着姐姐曾经的社交动态,想象着她还活在个这世界上的蛛丝马迹。

他频繁地用刺痛麻痹自己所有的感官,以能够从容走向他为自己书写的结局。

但命运的变数往往就在于,哪怕千亿分之一的犹豫,都会导向不同的结果,他接了那通电话,所以,连续不断的电磁波以三十万公里每秒的速度将他们牵系在一起,光子的离散穿越物理空间的限制让他们成为电磁场中无数量子纠缠中的一组。

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使然呢?

施塬关上平板放在了床头柜上,解开了拷在床头那一端的手铐,而后小心翼翼地抱着周赋生将他放平在床上。

周赋生皱了皱眉,似乎是要醒,施塬还没来得及从他的身下抽出手,只能保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不敢再动,好在他只是歪了一下头把脸半埋进枕头里,呼吸声逐渐平稳均匀。

施塬秉着呼吸,看着周赋生近在咫尺的侧脸,再次注意到他右脸脸颊上悬如泪滴的小痣,由此回忆起刚刚在楼下时,他赤裸着上身的右肩处,也有一颗小巧的痣。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施塬一阵羞愧,他迅速为周赋生盖好被子,转身离开了床边。

他没有离开房间也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到飘窗上梳理案件的始末。

他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十分有限,仅有的证据还不足以针对周赋生自杀一事进行立案调查,关键在于那两起车祸能否提供有效的证据链。

而拿到周赋生藏起来的、盛炽收集到的那些人的犯罪证据,也只能说是捏住了万江的咽喉要脉,所谓孤证不立,在没有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形成闭环的情况下,案子都送不上检察院。

因此,下一步要做的,是用这些证据和线索争取到立案的机会,对万江展开彻底的调查。

只要拿到搜查令,即便万江拥有再优秀的王牌精英律师团队,也无法对既定的犯罪事实进行辩护。

不过,掌握盛炽用命换来的证据,已经让那些人半只脚踏上法院了。

至于警局内部到底有没有无形的阻碍,施塬还不能确定,但这几个月除了程序上的问题,他调查取证所遇到的每一分似有若无的阻力都比他近十年的刑警生涯加起来还要多。

因此,他不能不怀疑。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立即把找到周赋生的消息上报的原因。

合上笔记本,施塬扭头看向床上隆起的人形,周赋生睡觉很安静,没有乱翻也没有乱动,只是把一只胳膊拿出了被子,手放到了头顶上方。

施塬不自觉扬了扬唇角,起身关了灯。

一夜无梦。

周赋生是睡饱了自然醒过来的,身体和精神都是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让他生出了一种怠惰的心情。

然而这些念头也只短暂地存续了半分钟,在他的意识慢慢回笼到身体里的时候。

他抬起左手又落了回去,并非他不想抬,而是……

“哗啦”一声轻响,周赋生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又顺着手腕上的手铐看向了被手铐锁住的另一只手,他已经没力气再去看躺在他身边的人了,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重又闭了眼。

两眼一黑。

就算是把他铐在床头铐一夜他的内心都不会这么无语。

要么是我还没睡醒,要么就是这个人一定有病。他想。

周赋生突然觉得,施塬表面上的儒雅风度会不会都是装来迷惑别人的,其实这人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神经病?

看人看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为事业献身了。

周赋生实在没什么好埋怨的,他只是感到很扯淡。

“醒了?”

周赋生没应声,下一秒左手手腕一松,施塬解开了手铐。

他放下搭在眼睛上的胳膊,望向坐在床上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肩背悍利的线条让他觉得施塬的脸都没那么温柔了。

“抱歉,这两天没怎么休息好,怕晚上睡得太沉听不见动静,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施塬微微笑着,看起来似乎心情很不错,“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希望你能理解。”

周赋生默然摇摇头,也坐了起来,他抬手搓了搓脸,心中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不能是因为和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同床共枕了一夜而忸怩作态吧。

这边施塬下床就出了房间,但很快又折返回来:“周赋生,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周赋生正坐在床边醒神,闻言心头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抬头看向施塬问道:“什么?”

施塬说:“你的衣服昨天忘记放进烘干机了,还没干。”

“……”诡异的沉默过后,周赋生抿唇笑了一下,莫名有种很命苦的感觉。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说:“我现在就出去裸奔。”

“不可以,裸奔涉嫌违反公共治安管理法,”施塬一本正经地接他信口胡诌的话,“作为一个一心为民的合格警察,我打算把我的衣服借给你穿。”

周赋生扯了扯身上衣服的领口,歪头瞧着施塬说:“那么,合格的警官,你打算多少钱出借你的衣服呢?”

“又要记账吗?”施塬好笑地看着他问。

“总不能白嫖吧。”周赋生说。

施塬瞧着他一贯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邀功似的开玩笑说:“那也要记得我的好。”

“我一直都记得。”

清晨第一项心脏有氧运动,从周赋生的一句话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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