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乐的手指动了动,想要回握,却没有力气,他说:“我……想妈妈。”
周赋生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别开脸闭上眼睛,仿佛不看何云乐痛苦的眼神,所有的情绪就能平息。
“求你……生……生哥……”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短短的十几秒,时间线在心理层面被无限拉长,再难做的决定也必须该有答案了。
周赋生囫囵擦去脸上的泪,站起来俯下身,在何云乐的额心轻轻落下一吻。
“谢谢。”
雪依旧无声无息地下着,万籁俱寂。
哔——
一年前周赋生替何云乐整理物品时,在他房间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遗书。
何云乐很认真地在和世界告别,他说他总是不开心,他说他想念妈妈,他说他喜欢和生生哥待在一起,他说他还是想要离开。
他说,冬天,大雪,童话,楚梦。
他说,这个梦太苦了,我要醒过来。
最后,他用藏在遗书里的告白,独独将周赋生困在了这场梦里。
他们相识于冬季,别离于冬季。
他好像也走不出这个冬天了。
2022年末2023年初,疫情防控措施全面放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取得了胜利,血与泪都要留在过去。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困在了过去了的过去,再也过不去。
“有个人和我说,灵魂的痛苦要远大于肉.体的痛苦;后来那个人又告诉我,肉.体的痛苦是灵魂的酷刑。
在极致的生理疼痛面前,所有的灵魂幻痛都是无病呻吟。
他说,我后悔了。”
……
云胡茶馆的客人离开后,施塬向老板询问道:
“有这间店面的软装设计图吗?”
“你别说,还真有,”老板想了一下回答说,“当时周赋生直接给的我图纸,他还开玩笑说等以后他出名了他的手稿能价值翻倍。”
老板的神情有些凄凉:“我说那我可得好好珍藏,等着他名震国内外……我记得我是收起来了,等我找找。”
两分钟后,老板把图纸递到了施塬手里:“警察同志,你是在我这店里看出什么了吗?”
施塬接过图纸,这是一张用蓝色圆珠笔勾勒成的设计图,线条流畅,几乎没有修改,标注名称和尺寸的笔迹是施塬熟悉的字迹。
“他那时候可能已经察觉到危险了。”施塬避重就轻地回答了这么一句。
老板愣了半晌,苦笑道:“是啊,我只从周赋生嘴里听过冷笑话,他就不是开那种玩笑的性子,我如果早点意识到……”
“我想,他也怕把你卷进来。”施塬看向老板说。
老板倏然失语,再开口时喉咙发颤:“对不起我……”
施塬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你先忙,有问题我再叫你。”
老板红着眼睛点点头,把店门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揣着一包烟出了门。
施塬坐到了茶台边,仔细研究起了这张设计图纸。
就像施塬推测的那样,柜子陈列格的排列方式是摩尔斯电码,图纸上表现的更直观,时通时断信号代码所传递出的信息就是“证据”。
但施塬想不通的是,既然周赋生能够利用摩尔斯电码这么直白地传递信息,为什么反而又用掉两层陈列格作引子呢?
施塬的目光落在设计图纸右下角的落款时间——2025年3月5日,盛炽自杀的前十六天。
那时的周赋生是不知道自己的姐姐会在生日那天自杀的,所以他画这张图的时候也绝不会料到后面发生的一切,那么由此推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手里有证据,但证据并不在一个确切的地点,因此无法直接传递指向性信息。
可现在隔着七个月的时差,这些证据还存在吗?
施塬对着设计图纸沉思良久,突然他眉心一凛,拿着图纸举过头顶,又将图纸调转了个方向,两秒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设计图纸上勾画起来。
十分钟后,通过在图纸上勾连起来的线条,他得到了一张平面图,尽管这张平面图相当的潦草,但施塬认得出来,这是万江会所的消防疏散平面图。对万江不多的调查中他实际没有接触过万江会所的安全疏散路线图,不过他以前参加过万江会所的火灾刑事调查的专项演练,虽然刑警只承担协作性科普任务,但他当时记住了也就没再忘记过。
这张覆盖在设计图纸上的消防疏散平面图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凭借这些消防路线可以模拟整个万江会所的格局,与此同时周赋生在平面图上额外加重了一处,这就意味着加重的那一处对应着万江的某一个地方。
施塬思索着心下已经有了考量。
周赋生既然能在日记里埋下云胡茶馆的线索,那就说明云胡茶馆中的秘密还在时效范围内。
那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与时间赛跑的同时,找到周赋生。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施塬立刻拿出来查看,是唐曼文那边的信息。
“已按照原计划开始行动。”
北京时间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一辆救护车和一辆殡仪车同时开出医院,救护车驶向城郊疗养中心,殡仪车驶向市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
这是一场临时制定的计划,施塬并没有指望通过这个简陋的计划诱捕罪犯,他们能够把这个案子查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立案。
他已经被动太久了,他必须要掌握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