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包厢里的男男女女哄笑一团，周赋生却在中央空调的冷风下感到阵阵脊背发凉。

手里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震了一下，周赋生慢半拍地打开屏幕，锁屏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盛炽的小号，只有五个字——

“别进去，快走。”

与此同时包厢的门被人用力拉开，周赋生猛地抬头，一个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来了怎么不进来？杵在外面干什么？”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包厢里的人都转头看向了门边的周赋生。

门内暖色调的灯光与门外冷白的光亮形成对比，致使这道门无端变成了一道边界线，一时沉默，整个场面也因此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森冷感。

包厢里有十来个人，有的坐在圆桌前，有的坐在沙发里，有的立在窗边，空气中弥漫着爆珠香烟的气息，还有一种萦绕在包厢内若隐若现又挥之不去的奢靡与腐朽。

周赋生并不是一个见过很多世面的人，就他浅薄的认知而言，这样的场景很符合他对这个圈子的刻板印象。

不用过多的言语和渲染，仅仅是数十道同时穿刺过来的、带着探究的眼神，就构成了一种直观的危险信号。

因为周赋生觉得这些人并不是在看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是在看一只等待已久的，猎物。

这里俨然成为了一个围猎场。

周赋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是他，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在门前男人越来越阴冷的笑容里果断转身，拔腿向不远处的疏散楼梯间奔去。

身后响起了不知是谁的轻笑声，随后是有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三个字：

“抓住他。”

“抓他干什么？”

“玩玩嘛。”

周赋生刚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就听见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向他的方向涌来。

防火门合上的瞬间他匆匆瞥了一眼楼道里的摄像头，像是避开他的视线一般，摄像头缓缓闭上了眼睛——红外光点消失了。

如果说刚刚对危险的感知或许只是他的过度反应，那么现在关闭摄像头的操作则坐实了他的第六感，整个万江就是一个巨大的金丝笼。楼道里声控灯的光一节一节打在他身上，让他像极了一个被舞台上的聚光灯紧紧追逐着的小丑，这是一个微缩的剧场，一个将即兴发挥演绎到极致的天然舞台。

周赋生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反复不停地旋转让他有点头晕目眩，不知道下了多少层楼，下方的楼梯也传来了跑动的脚步声。

为了不被两头堵，周赋生迅速转出了楼道。

万江的连廊又多又绕，陌生的环境绝不是周旋的好地方，他数着各个区域的疏散楼道，脑子里飞快构建建筑模型。不同规模建筑的疏散楼道设置都有严格的标准，出于专业习惯，他在电梯厅里仔细看过万江的导览图，虽然短时间内并没有记全，但有了导览图的辅助和对疏散楼道位置的空间掌握，基本能反推出建筑的大致模型。

周赋生凭着记忆闪身进了一个疏散楼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疏散楼道是直接通向万江外面街道的，只要进入公共视野，这些人怎么也得掂量克制一下。

但周赋生的速度还是慢了，两拨人把他堵在了楼梯平台上，进退两难。

他想也没想，一把打开了活动式防火窗，外面瓢泼的雨滴霎时顺着风灌了进来，糊了他一脸。外面的确是一条小街，却不是他计算中应该对着的宽阔马路，他构建的模型还是出现了偏差，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这扇窗户目测离地近十米，正处在二三层楼之间，不远处的立杆上是一个治安防控的天网摄像头。

跳与不跳只在一念之间，这一念间他反身一脚踹飞了楼下最先冲上来的人，又一拳狠狠把楼上最先上前的人揍倒在地，紧接着他抬腿踏上窗框……

生理上对于跳楼的恐惧让他有一刹那的退缩，他不禁想真的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混乱的风雨声中突兀地传来对讲机里失真的声音：

“新冠疫苗打脑子里了吧，死了残了结果是一样的，送他下去。”

“听见没有，让你去死。”

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