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时隔四年，他再一次见到了他的妈妈。

那一刻，他原谅了所有的不幸，甚至有点感谢周运文的恶劣和这场蓄意的“意外”。

如果，这场意外能早点到来……

这四年里妈妈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相同的是妈妈依然美丽，不同的是妈妈沧桑了很多，那是生活磋磨的结果。

妈妈让他安心修养，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大伯一家被她挡在了病房外。

不过警察找到了他，向他了解情况，询问他是否愿意出谅解书。

“我很想拒绝，但大伯来求我，大娘也来求我，

妈妈让我遵循内心的选择，原不原谅都是我的权利，

爸爸在海上回不来，从不给我打电话的他给我打了很多通电话，我能听懂他的意思但我不想听懂，他又给我发了很多很多信息，我看得出来他很着急，但并不为我着急，他的话总结起来只有一个意思——

那是我哥，我不能那么对我哥。

我不能那么对我哥……

（洇墨洇墨洇墨……）”

……

施塬在出租屋里走了一圈，出租屋很小，没几步就走完了，纸壳子跟在他脚边蹭着他的腿。

单人床里侧的床头边有一个纸箱子垒起来的床头柜，上面有几朵插在方形药盒里的雪绒花，这是施塬第二次见到这种用黏土捏仿真雪绒花，第一次是在盛炽家客厅的茶几上，那几朵花插在一只精致的花瓶里，当时他也只是扫过一眼，记忆点应该就是黏土做的，他才没有看过就忘。

施塬走上前去，看到一朵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他小心地把便利贴拿了起来，上面是他熟悉的劲遒有力的字体——

“施塬警官，如果是你先看到这张纸条的话，我就要道德绑架了，希望你能人如其名施以援手，给纸壳子一个家，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跪谢~”

施塬怔在了原地，心脏狂跳起来，耳畔响起嗡鸣声，直刺入大脑。

怎么会？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说这句话的前提甚至是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他的日记，而在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里，他的话里传达出的意思明明是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一念之间他想了很多，从他们初次相遇开始，一直到他将他捞上海岸，他们的交集实在太少了，少到他知道周赋生很有可能只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他知道他的感情只存在于他的自我想象，周赋生不会也根本不可能对他有同样的感情。

所以是为什么呢？

他心念电转，迅速把便利贴翻到了背面，只有一个年份。

“2017年”

施塬无力地跌坐在了床上，把日记的年份翻到了2017年的部分。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是他忘记了。

2.18鞭炮伤人案，他就在现场，他亲眼看着周赋生被抬出来的。

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衣衫褴褛一身的血，脸上也是血，根本看不清面貌。

他只记得那群放鞭炮的孩子面目可憎地狡辩着，那群围观的大人事不关己地漠视着，孩子的家长着急忙慌地推卸着责任。

所有的血水都浓缩成了一句话：

孩子小不懂事，都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