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15 14:30:00
周赋生新找了一个活,在地下拳场清扫场地。
开学他就高一了,要想继续上学,他就得攒够学费。
他爸这两年身体好了很多,除了说话含糊不清,已经能重新干动力气活,年初他爸开始跟着货船出海跑船,至今只回过一次家,留下的生活费只够他日常生活,他不知道他爸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回来能不能带到他的学费,所以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地下拳场的工作是他在酒吧看场子时领头的大哥介绍给他的,当时酒吧不知道什么原因进过一次警察,那之后就被勒令停业整顿,他因此失了业,那个大哥就跟他们几个看场子的小弟说地下拳场在招人清扫场地,他们不怕的话可以跟他去试试。
最后跟着大哥去的只有周赋生,因为其他小弟要么怕要么有人管着他们。
大哥不怕,周赋生没人管。
清扫场地其实不是什么恐怖的活,只是擦擦地上选手们被打出来的血,只不过打拳的场景有些吓人,周赋生一开始确实会怕,后来也都见怪不怪了。
七月十三号这天的比赛在下午四点,周赋生早早地去了地下拳场,却见大哥没穿工作服,手里还拿着一副护齿和两个拳套。
大哥对周赋生说,他要去当个托,站那挨揍就好了,打一场就有好几千。
周赋生问大哥难道不怕疼吗。
大哥却说挣这种钱肯定要吃点苦头。
周赋生又问:“那我能打吗?”
大哥看了他好一会才说:“如果你很缺钱又不怕死就可以。”
周赋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还是不了,我挺怕死的。”
大哥笑了笑,拍了拍周赋生的头说:“开玩笑的,法治社会死不了人,等哥拿了钱带你吃大餐。”
法治社会的确死不了人,但上了赛场多是半死不活的人。大哥是被人抬下场的,他的脸肿成了猪头,身上也都是淤青,周赋生去清扫场地的时候,地上都是大哥的血。
周赋生把一桶水泼在地上,水流冲散了那殷红的血迹,他卖力地用拖把拖着那些血水,眼睛里蓄满的泪水一滴一滴掉在脏污的拖把上,没留下一丁点痕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他看到大哥被打没哭,看到大哥浑身是伤没哭,看到大哥被抬下场也没哭,可在这空荡荡的场馆里看到地上被反复涂抹开的血迹却没来由地酸了眼眶。
他一边哭一边干完了活,回到员工休息室时大哥还没走。
看到他哭红了眼眶大哥也很诧异,问道:“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周赋生看着大哥鼻青脸肿的模样如实说:“我只是觉得你被揍得太惨了。”
“唉多大点事儿,都是皮外伤,”大哥爽朗地笑着道,“就冲你这眼泪,哥拿你当真兄弟。走,兄弟,吃大餐去。”
“我不去,”周赋生换下工作服背上了书包,“这是你的血汗钱,你要把它用到你需要的地方。”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拼了命挣这种钱呢?
大哥嘴角强扯的笑淡了下去,神情便只剩下颓然,却也有几分慰藉,他真诚地说:“谢谢你。”
周赋生微笑说:“不客气。”
走出地下拳场所在的那条街道,周赋生就看见了一个站在路灯下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一辆山地自行车停在那人的身旁。
他的脚步一顿,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姐姐。”
“你就在这种地方工作?”盛炽对着周赋生身后黑漆漆的街道扬了扬下巴。
周赋生莫名一阵心虚,他低下头不敢看姐姐:“嗯,给得多。”
说完这一句,他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我就是在里面打扫卫生,没有跟他们打拳,而且还有一个大哥跟我一起,很安全的。”
盛炽不咸不淡地说:“刚刚那个被揍的不成人样的男的?”
周赋生一噎,吸了吸鼻子道:“大哥给他们当托,打一场给五千。”
“听你这语气,你也想去当托?”盛炽瞧着弟弟通红的眼眶,皱起了眉。
周赋生没有说话。
“以后不准去了。”盛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周赋生,“这张卡里有一万块钱,够你交学费和生活费了,这种地方不要再去了。”
周赋生却退后两步摆手道:“不,不,我不能要,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