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刚刚出来告知,孩子的高热惊厥暂时得到控制,已经转入重症监护室,生命体征勉强稳住,但后续依旧存在反复的风险,需要持续严密监护,不能掉以轻心。
方才岳父母劈头盖脸的斥责还回荡在耳边,那些话语句句戳在实处,让他无从辩驳。
他和程雨薇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搭建的假面,对外是门当户对的夫妻,对内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可结婚证是真的,孩子是真的。旁人眼里,他是孩子的父亲,是程雨薇的丈夫,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沈景逸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闭上双眼,胸腔里堵满了混杂着自责、无力与疲惫的情绪。
方才手机响起,是顾承骁打来的跨国电话,他只能匆匆按下挂断,没有办法接听。眼下,和程雨薇离婚,去加拿大找顾承骁的事又被无限期搁置了。
他缓缓睁开眼,拿出手机,拨通了集团内部的高管电话。
沈景逸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怠,嗓音也透着几分沙哑:“我需要暂停一段时间的工作。”
“星辰集团的日常运营暂时全部交由夏承霖全权打理。”沈景逸语速平稳,把安排一一交代清楚,
“另外,给Amanda开放独立审批权限。艺人经纪这一整条业务线,往后不必事事经过夏承霖签字报备,她拥有直接决策的权力。”
说完,他结束通话,将手机攥在手里。走廊里人来人往,往来的家属神色皆是焦虑,他望着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心底一片纷乱。
Amanda接到人事下发的权限通知时,有些意外。
她心里十分清楚,夏承霖一直对她心存芥蒂,如果公司大权落到夏承霖手里,自己只能处处受掣肘。
可沈景逸这道命令,等于给她开了一片独立的工作空间。
她的心情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夏承霖当然也收到了消息。
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他和Amanda之间积下的矛盾本就没有消解,过往的种种嫌隙还横在两人之间。
不过现在俩人就算在公司走廊偶遇,Amanda只是淡淡颔首示意,夏承霖也仅仅抬了抬眼皮,没有像从前那样出言讥讽、处处刁难,两人各管一摊业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安无事。
夏承霖坐在办公室,可心底依旧时时刻刻牵挂着在温哥华的尚宇。他握着手机,无数次点开和陆铭的聊天对话框,又反复斟酌,想要打探尚宇的近况。
与此同时,远隔十五个时区的温哥华。暮色早已沉沉的笼罩整栋郊外别墅,顾承骁还在书房里,和尚宇处理跨境贸易的各类文件。
处理完公务,尚宇有些疲惫的回到房间
他又从抽屉深处取出那本封面有些磨损的旧日记。
上一次他只是匆匆翻了几页,草草浏览,没有看完。现在周遭没有旁人打扰,尚宇慢慢坐到办公桌前,又将日记本打开。
尚宇手指轻轻过纸页,缓缓翻动。
他翻到了夏承霖九岁那年的日记。
稚嫩的笔迹,笔画还有些歪歪扭扭,文字记述着,那一年,正好是他跟着顾承骁刚刚回到上海。秦啸山就来到福利院,打算把夏承霖接回自己身边,认回这个外孙。
日记里写着:
我不能跟他走。我必须一直待在福利院。否则尚宇哥就找不到我了。
尚宇的手指猛地顿住,指腹停留在那行字迹之上。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