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笼罩住整间地下室。
尚宇心中清楚,自己答应下这个条件,本质就是一场交易,以自己的妥协,换取重获自由的机会。
铁链沉甸甸扣在脚踝,电击过后的钝痛还残留在四肢骨肉里,他的精神始终蒙着一层混沌的薄雾,仿佛抽离在周遭一切之外。
眼前禁锢自己的人,脚腕上套着的枷锁、无孔不入的监控、被彻底切断的外界联络,一桩桩一幕幕,都清晰盘旋在他脑海。
心底尚存几分怜悯,那是对记忆里孤苦少年的不忍,让他无法做到彻底的割裂绝情。
理智一遍遍在内心告诫自己,这只是为了换取脱身所付出的代价。可身处这样密闭压抑的处境之下,他的思绪混乱摇摆,内心的防线摇摇欲坠。
他拼命剖析自己当下的心境。这一份动摇,究竟只是绝境之中迫不得已的妥协,还是长久囚禁磋磨之下,自己的心,真的裂开了一道不该存在的缝隙。
心底没有半分欢愉,翻涌不息的,反而是浓重的自我厌弃。他厌恶自己在此刻生出的摇摆,厌恶自己,会对伤害自己的人产生半分异样情绪。
他依旧没有真正沦陷,可信念已经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心神纷乱恍惚之间,一声呼唤不受控制自唇间溢出。
不是平日里的称呼“少爷”,而是两个字:
“承霖。”
话音落下,夏承霖动作猛地顿住,手臂收得更紧,胸腔微微震颤,埋在尚宇颈侧急促地呼吸。
一夜悄然流逝,天光慢慢从通风口渗入地下室。
尚宇最先苏醒。他睁开双眼,目光望向天花板,短暂停顿后,垂眸看向身侧熟睡的人。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轻轻触碰夏承霖柔软的发顶,又默默收回手。
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人。
夏承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眼睛,抬眸看向尚宇,眼底还残留昨夜缱绻未散的暖意。
尚宇看向他,声音尽量维持平稳:“你答应我的。放我走。”
夏承霖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手指轻轻碰过尚宇的下颌,唇角露出一抹浅浅执拗的笑意。
“不行。”
尚宇眉峰骤然蹙起,目光盯住他,语气带上压抑的怒火:“你怎么这么没有信用!”
“尚宇哥,你昨晚喊了我的名字。”夏承霖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尚宇的双眼,
“若是你心里没有我,绝不会那样叫我。你只是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尚宇哥,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尚宇肩膀绷紧,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昨夜脱口而出的那声呼唤在脑海不断回响,心底纷乱翻涌,原本坚定不移想要离开的念头,悄然晃动。
夏承霖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慢慢俯身凑近,想要再次吻上他的唇。
就在两人距离近到呼吸交融的一瞬,夏承霖手机上绑定的别墅安防警报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刺耳的嗡鸣在密闭地下室里回荡。
夏承霖身体猛地一僵,瞬间从床上坐起。他慌忙抓过散落在床边的衣物,仓促地套在身上。
“待在这里,不要出声。”丢下一句叮嘱,他转身快步冲出地下室,甚至来不及锁上地下室的门。
尚宇独自坐在床沿,没有立刻起身。
昨夜的种种在脑海反复回放,心底沉甸甸堵得难受。那一声失控唤出的名字,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搅得他心绪大乱。
夏承霖一路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急促,径直冲到别墅正门。
庭院大门外,沈景逸拖着一只行李箱静静站在原地。他抬眼,眉头微蹙,望向匆匆奔来的夏承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