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霖苦笑，轻轻摇头：“我想要相信，可我不敢。只有这条链子锁着你的那一刻，我才能稍微安心。”

尚宇闭上双眼，连日精神消耗让他极度疲惫，可他不敢深度沉睡，潜意识始终保持警惕。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尚宇睁眼侧头，看见夏承霖已经睡着，眉头依旧微微蹙起，就算在睡梦之中，心底的不安也没有消散。

尚宇静静注视着他。福利院里那个满眼期盼的孩童，和眼前偏执的囚禁者，不断在脑海重叠、割裂。复杂的感情沉甸甸压在心口，可被禁锢的现实、遭受的折磨，一刻都没有消散。

他轻轻动了动右腿，铁链发出一声轻响。

夏承霖瞬间惊醒，睫毛猛地颤动，第一时间看向尚宇，眼底满是惊醒后的慌乱。确认尚宇没有异动，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

“你还没睡？”夏承霖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睡不着。”尚宇淡淡回应。

“要是觉得冷，可以靠过来一点。我不碰你，只是取暖。”夏承霖手抚上他的肩膀。

尚宇微微侧肩，避开了夏承霖落在肩头的手。

“不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带情绪，“温度刚好。”

夏承霖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慢慢收了回去。幽暗的光线里，他望着尚宇隔开的那一小段空隙，眼底掠过一丝落寞，没有再勉强。地下室只剩下通风口持续的低鸣，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各自躺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色一点点往下沉。尚宇一直半睡半醒的，神经紧绷，耳朵捕捉着身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缓慢漫上来，他意识渐渐混沌，却始终留着一丝警醒。

朦胧之间，他没有察觉到身侧的人慢慢挪动身体。

等尚宇猛地从半睡状态里惊回神时，才发觉背后贴上一片温热的躯体。夏承霖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身，整个人从身后环住了他，手臂牢牢圈在他腰腹，胸膛紧紧贴住尚宇的后背，脸颊埋在他的肩窝。呼吸温热，轻轻扫过尚宇颈侧的皮肤。

尚宇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骤然惊坐起来。铁链被这个动作扯得哗啦一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夏承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晃醒，迷迷糊糊松开手臂，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雾气，看着尚宇仓皇避开的模样，神色茫然。

“怎么了？”他哑着嗓子，还没完全清醒。

尚宇看着他，胸腔起伏。方才紧贴的温度还残留在背上，让他心底一阵纷乱。

“你别这样。”尚宇的声音有些发紧。

夏承霖眨了眨眼，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尚宇紧绷的背影上，方才的睡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

“我只是冷，下意识靠过去。我没有想做什么。”他放轻语调，伸手想去碰尚宇的胳膊，手伸到半途又停住，“我睡着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上去的。”

尚宇没有回头，低头看向脚踝的铁链，金属环随着他的呼吸轻微晃动。

“少爷，不管是不是睡着，请您都不要靠近我。”

夏承霖垂下手，安静坐在原地，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

“好，我知道了。”他低声应下，只是话音里藏不住失落，“之后我离你远一点睡。”

天快要亮了，通风口透进来淡淡的灰白晨光，将房间空旷单调的陈设一点点照亮。

夏承霖不再往尚宇这边靠近，挪到床最远的一侧，抱着被子蜷起身子，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尚宇的方向。

尚宇继续闭着眼休息，心神却再也无法平静。明明是被囚禁的一方，可每次看见夏承霖露出这样受伤的神态，心底那层恩情编织的枷锁，就又收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