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anda走出总裁办公室,手里拿着那份被改动得面目全非的巡演策划案,纸页被指腹攥得皱起深深的折痕,边角几乎快要被捏破。她没有立刻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脚步不自觉停在走廊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上海午后喧嚣的城市天际线,玻璃将车流的轰鸣隔绝在外,只余下安静的走廊。阳光穿过双层玻璃,落在她肩头,可她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凉。
Amanda在星辰娱乐深耕十几年,几乎可以说把全部青春都给了公司,从最初寥寥数人的初创团队一路走到现在,见过野心勃勃的投资人、擅长耍手段的艺人、心机深沉的同行。各式各样的掌权者,她几乎都打过交道。可像夏承霖这般,将汹涌浓烈的嫉妒不加掩饰,一股脑掺进公事决策里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低头扫过手里这份策划。原本是她筹备了整整两个月的头部艺人全国巡演方案,场馆档期、宣发节奏、艺人安保、周边营收测算全部做得滴水不漏,预算也是反复核算后给出的合理数字。可方才在办公室,夏承霖仅仅凭着一己好恶,大刀阔斧砍掉近四成宣传预算,强行压缩彩排周期,还随意调换核心场次的演出城市。
这些改动,没有任何业务层面的合理支撑,只会大幅抬高项目风险,稍有不慎,就会让艺人口碑受损,公司投入的资金全部打水漂。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午休时分,写字楼里的员工陆续停下手上的工作,三三两两涌出办公室,或是去往公司餐厅,或是结伴出门寻觅餐厅。安静的办公区慢慢热闹起来,键盘敲击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闲谈说笑的声音。
Amanda拎着一只米白色的保温便当盒,脚步径直走向尚宇的办公室。她本来只是想着,许久没有和尚宇好好聊聊天,借着午饭的空档,顺便沟通几个项目风控上的细节。
抬手,她轻轻叩了叩尚宇办公室的门框。
“尚宇,有空吗?耽误你一点时间。”
办公室内,尚宇正坐在电脑屏幕前,逐条核对集团新项目的风险评估报表。听见敲门声,他抬眼望过来,见到Amanda,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平和:“进来吧。”
Amanda推门走入,反手将办公室的门虚掩上,隔绝外面走廊的喧闹。她把保温便当盒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像往日一般笑着打趣闲谈,脸上褪去平日的爽朗,神色认真凝重。
“我今天过来,不是单纯来送便当的。有几句心里话,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尚宇停下手上的工作,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安静等待她开口。
“刚刚我去代理总裁办公室提交巡演策划,你应该知道,方案被夏承霖改得一塌糊涂。”Amanda开门见山,目光牢牢落在尚宇脸上,“他在刻意针对我。我在星辰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危机都扛过来,这种业务上的刁难,我个人完全扛得住,算不上什么难事。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所有敌意,根源都在你的身上。”
尚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放在桌面的手轻轻蜷起,想起前天在总裁办公室里,夏承霖将他抵在办公桌边,灼热的呼吸落在颈侧,带着偏执的告白与索取,一幕幕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我和你,只是当年跟着顾承骁一同打拼的旧同事、老朋友。”Amanda语气诚恳,一字一句说得坦荡,“当年顾总出事,我本打算直接递交辞呈离开星辰。我留下来,一开始纯粹是为了帮沈景逸稳住公司局面。后来听说你回来了,我才愿意继续留下来。自始至终,我对你没有半分超出朋友之外的心思。”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但是夏承霖不信。他心里的猜忌没有尽头。今天他只是修改项目方案,在工作上给我设置阻碍。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我真的搞不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尚宇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话语里带着无力的维护:“承霖童年一直在温哥华的福利院,从小没有父母陪在身边,极度缺乏安全感。我和老板在那边对他照顾的比较多,可能对我比较依赖。”
“我明白他身世可怜,幼年的遭遇让人同情,但可怜不能成为不断越界的理由。”
Amanda轻轻摇头,语气郑重,“尚宇,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性子。一旦他认定一件事,就会偏执到底。现在只是在业务上打压我,等到哪天,他认定有人会把你从他身边抢走,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一定要多加提防。”
尚宇静静看着Amanda,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些全因为他那次酒后失控酿成的错误,所有隐秘的纠葛,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清楚夏承霖这份偏执的可怕,却又因为心底的愧疚,无法彻底狠心推开夏承霖。
良久,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我会留心的。谢谢你特意来提醒我。”
Amanda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