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十一年过去,宋屿修是否忘却说过的话,答案是否。
追溯到他十三岁那年,在福利院的那一年,宋屿修说过——法律会保护那群欺负他的孩子,也会保护他,而他们总有长大的一天。
后来如何?宋屿修大学期间,当他手里有了权力,在空闲的时间,在毫无征兆的一天,他开始着手间隔近十年的报复......这场时隔多年的复仇耗时一月,要想找到这群人并不容易,好在他们有前科,而宋屿修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那现在呢?过去那似是气话,似是擅自的约定,要问他是否记得,当然不会忘。对宋聿珂的感情只会比小时候的那群孩子更甚。
这些年,宋屿修在福利院受的伤在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中根本不够看,何况当时他已经报复回去。不过是大学期间,那段难得闲适的时光,一停下来宋屿修脑子里全是宋聿珂,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他亲自参与了过去的调查。
宋屿修直到现在也不能忍受的事无疑是宋聿珂的背叛,对此他深以为然。对那人的报复急不得,在坐上下任家主的位置后,他计划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宋聿珂算账。
凭什么自己被困在过去留在宋家,那人却好好生活不受一点影响?这不公平,宋屿修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处理完工作,天隐隐约约有了明亮的趋势,宋屿修再次回到床边,准备小憩一会儿,然后索然无味的一天又开始了。
*
伦敦,希思罗机场。
由于飞机晚点,下机已是傍晚,许多东西都可以当场添置。
宋聿珂和米夏尔一人托着一个小箱子,轮子在接缝处咯噔咯噔地响,他们穿过入境大厅,来到航站楼。
“Echo,我收到托马斯发来的消息了,他说在Costa Coffee旁边等我们。”米夏尔看着同事发来的照片和消息道。
米夏尔说完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瞥向心不在焉的男人,再次喊了喊,“Echo?”
宋聿珂对着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大厅,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身旁人再三呼喊他才回神,“怎么?”
米夏尔心中生疑,没多问,只是再次转述托马斯发来的短信。
“那就过去吧。”
会和并不顺利,直到两人来到约定地点,托马斯身旁还有另一生面孔,对米夏尔而言是,对宋聿珂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宋聿珂的脸瞬间冷下来,小时候见过面,劳拉和宋家的关系他或多或少知道一点。无论走到哪,总甩不掉那明里暗里的监视,既如此,宋聿珂选择让自己舒心的方式。
不论目的,劳拉是一个不错的上司和前辈。
只是没想,这次女人把自己喊来演都不演了。也怪不了谁,宋聿珂明知是鸿门宴,倒也来了。
米夏尔不知情的和托马斯打招呼,看见那中年男子时,他有些犹豫,毕竟男人不像是新来的晚辈,自己也未曾见过这号人。
托马斯在伦敦的Veritas Law工作,算是资历较老的律师之一,本就不大的地,和宋家家主的秘书打过照面不奇怪,只是这人和自己出现在接机的同一地方,他表情耐人寻味。
和这位秘书是偶然碰上的,至少托马斯这么认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闲聊到无话可说,这位半生不熟的秘书还是没离开打算。
关于宋聿珂,这么多年,托马斯对行业里这位含着金汤匙的少爷或多或少听过些传言。他想,他们或许等的是同一人,但自己完全没接到告知,想来宋聿珂也不知情。
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宋聿珂全然无视秘书,和托马斯打过招呼后准备一齐离开。秘书也不恼,在最后的时间,他伸手拦住宋聿珂去路。
宋聿珂以前起就不曾收敛自己脾气,毕竟他从不看谁脸色,十年过去,人沉稳不少,脾气也更大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本就冷淡的脸加上紧蹙的眉头更具压迫感,加上那不留情面的语气,“现在已经肆无忌惮到明目张胆跟踪调查人了吗?我不记得接受过这种接机。”
一听跟踪调查,米夏尔瞬间警惕起来,这对律师来说是敏感的词汇。在从宋聿珂的态度看,这是一位不请自来的人。
秘书被当敌人对待,依旧神情友善行为从容,“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您,我今天来只是为了传个话,如果方便,可以请您挪三分钟出来吗?”
“很可惜,我三秒都不愿意。”宋聿珂越过秘书,拖着行李,回头看愣在原地的人,他咂舌,“愣着干嘛?”
“啊......哦,哦......”米夏尔后知后觉跟上。
托马斯秉承着好聚好散,对秘书客套道,“下次再见。”
秘书叹口气,虽然感到抱歉,但今天必须让宋聿珂知道。他迈步小跑到男人身旁,考虑到外人在,他只能委婉道,“老爷子如今在医院,希望您能回去一趟。”
不知是医院还是老爷子这几个字,让宋聿珂疾走的脚停住,医院不是个好地方,宋家有私人医生,就像林曦桐那般,如果到需要住院的程度,病情就不会简单。
眼瞧宋聿珂驻足,秘书知道男人听进去了,他躬身,“我要说的就这些,今天不请自来很是抱歉。”
秘书离开后,宋聿珂依旧留在原地,他握着行李手柄,指尖不停轻点,真是没一天消停,就知道回来没好事。
“Echo?”米夏尔并不清楚宋聿珂和宋家的恩恩怨怨,他只能稍稍试探,“那位是您认识的人吗?”
宋聿珂不愿多谈,模棱两可,“差不多,算了,去酒店吧。”
“车在停车场,我来带路,走吧。”托马斯察言观色,立即道。
路上宋聿珂淡淡道:“让你看笑话了。”
托马斯打着马虎,做保证,“没有,没有,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
全程只有米夏尔在状况外,想起来时那人的叮嘱,他最终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远在几百英里外的姨妈,女人一定知道什么。
希斯罗的建筑被甩在身后,建筑群在暮色里变成了错落的剪影,远处是伦敦城,塔楼和穹顶在天际若隐若现。这座老派又潮流的城市,宋聿珂毕业后来访过一次,那之后时间过去五年。
宋康年生病了属实意外,看来不管怎样的人,拥有怎样的身份以及地位,都是俗人,避免不了衰老与病痛。病了就找医生,盼着宋聿珂回去做什么,唯一能想到的是继承问题。
虽和宋家断了联系,但宋聿珂并非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知道宋屿修势力如日中天,家中虽拿身份正统批判宋屿修,但也有不乏拿了宋屿修好处的支持者。
他还知道宋秋媛是彻底站边,就差没写她和宋屿修是一伙的了,至于卢西卡,那家伙依旧和宋屿修作对,可要说他有多拼死拼活去争家主那个位置,不见得。
看来宋屿修只要把家里那群老东西搞定,或者再做出一番业绩,家主的位置想推辞都难。
知道这些消息是一回事,宋聿珂却不认为和自己有关,曾经或许但今后绝无可能。他那可笑的自尊心作祟,现在想来过去自认理智的决定,也避免不了情绪作怪。
思想上不尽坦然,至少在行为方面,宋聿珂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