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之际,宋言诚出现在病房门口,他面色平静,看看躺着的人,又瞧瞧不远处一脸不耐的宋聿珂。
人是来了,他没表示关心,而是问:“怎么回事。”
路上听了个大概,但宋言诚偏向听当事人亲自解释,他先是瞥了一眼宋屿修,然后问宋聿珂:“宋聿珂,你来说。”
宋聿珂懒得辩解,不加任何修饰词:“我把他从楼梯口推下去了。”
“这是结果,我需要理由。”宋言诚并未不分青红皂白责备,他一向是了解事情经过后再做出理性判断。
“你问他,”像自暴自弃,对于长辈,宋聿珂显得随性,“结果就是他受伤了,我弄得。”
“宋聿珂,”宋言诚不怒自威,“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男人威严的形象早已刻骨铭心,如此压迫下,宋聿珂不情不愿将前因后果道来。
宋言诚听后将目光投向宋屿修。
宋聿珂不屑于说谎,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就是没有。何况那孩子每次嫌烦,不管是对自己不利还是有利的话,总被他省去,又或三言两语概括。
归根结底是两个自尊心强的孩子,各自较劲,最后失手闹出的意外。
“多大的人,打打闹闹像什么话。”宋言诚捏了捏眉心,今天的事,他打算当做家事处理,“你们两人引以为戒,回去之后写份检讨,这事就这么过去。”
“那我可以走了吗?”宋聿珂一秒也待不下去,宋言诚已经给事情性,他觉得自己也可以离开。
宋言诚却说:“自己惹出的事,自己负责。”
这是要自己照顾宋屿修的意思?又不是两只手都断掉,难不成指望宋屿修吃饭的时候他给喂到嘴边,宋屿修洗澡的时候他给扶着。
宋聿珂黑着脸很是不愿。
“既然不情愿,做事前就应该想想后果,”宋言诚训完一个接一个,看着宋屿修手上的石膏,“医生给的拆除时间是四到八周,你好自为之。”
现在是三月末,五月初开始,考试为期一个月,石膏的拆除全看宋屿修恢复情况。考试不会延迟,如果宋屿修写不了字,脑子再有笔墨也是白费。
一时间,不知道谁更受罪。
最后,一通电话响起,给这事划上短暂的句号。感受到手机震动,宋聿珂看到来电显示人,心里一梗。
“我出去接个电话。”
宋聿珂离开后,宋言诚抬手看了看时间,继而道:“真不像你会做的事。”
这是在斥责宋屿修的鲁莽,虽然他立了信托给宋屿修,却不见得有多少真情。有一点宋聿珂猜错了,宋言诚的安排并非因为宋屿修是他的血脉,而是为了维持平衡。
宋屿修有野心,上进,最重要的是理智,这是宋言诚培养宋屿修的最终原因。最初带回来想的只是给口饭吃,人不至于饿死。
宋屿修却靠自己一步一步在这家生存,宋言诚看到了可能性,本着给宋聿珂培养一个对手,他开始关注宋屿修,后者不负所望,自己只需适时递出绳子,这人自会拼命向上爬。
效果显著,时至今日,两人的优秀有目共睹,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宋言诚需要的并不是孩子,而是能带领宋家继续繁荣昌盛的继承人。
“今天只是意外。”宋屿修出言否定。
“意外?我只看到了最后会造成的损失。”宋言诚冷笑。
“会好的,实在不行,左手写个正确答案还是没问题。”并非反驳而是事实,可能会耗些时间,只要宋屿修保证自己的答案完全正确就行。
忽然,门被打开,宋聿珂进了屋,脸色有些差,并非烦躁而是另一无言描述的情绪,他木着脸道:“我要回一趟香港。”
宋言诚刚想追问,忽然想到什么,他点头算作应允,“一周够吗?”
“嗯,足够,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无所谓,学校那边我会看着办。”
宋言诚倒不担心宋聿珂学业,那人心中自有数。林曦桐最终还是死了,意外也不意外,他一直都关注着女人的消息,真到这一天,他少有地感到可悲。
宋聿珂深深看了宋屿修一眼,他本就不打算照顾人。
*
都说人不会一直倒霉,但会在一天不停倒霉,对宋聿珂而言,今日是如此不顺。
几分钟前,宋聿珂走出病房,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想到自己的母亲,他不免悲痛。
他接通电话,舅舅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失真:“聿珂,她停止呼吸了,医生尽力了。”
早在冬天就下了病危通知的人,生命却坚持到了春天,那个早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女人是否在最后的日子也有了一丝眷恋?
告知消息的人很平静,接受消息的人亦如此,这是早有预告的事,相反它发生的时间反倒晚上不少。世上的疾病很少会有奇迹发生,但这已经足够。
“要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