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的主人公之一,那个阴郁又瘦削的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宋屿修。
尽管有些特别,尽管不算美好,福利院的活动室,才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遇。
宋聿珂记性好,但是人的一生要和太多人相见,如果不是超忆症,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大概不出一月便会渐渐淡忘。
但是自一年前直到两人相逢,宋聿珂并不觉得陌生,少年的言语,少年的所做作为,都曾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毕竟这是他因为所有东西都唾手可得,而变得无聊的人生中,难得的乐趣之一。
宋屿修当时做了什么呢?
*
“有本事弄死我。”
男孩的嘲笑,和那阴沉沉的表情,彻底惹怒了那群人。
“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小崽子,你是真不知道害怕是吧?”
“和他废什么话,敬酒不吃吃罚酒,把那桶水抬过来!”
直到所谓的浩哥发话,宋聿珂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角落不知何时放了一个水桶。
两个十多岁的孩子需要合力才能拎起,想来水将满。
两人搬运的同时,空旷的室内还回荡着清脆的撞击声——是冰块!
这人也有些小聪明,还知道拳打脚踢会留下痕迹,专用别的方法来折磨人。
如此熟练,估摸着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尽管是炎热的夏季,洗个冷水澡依旧容易着凉,何况还是泡着冰块儿的水呢。
接下来的几分钟,活动室变成了邢台,这几人下手完全不带手软。
相对壮硕的两人像审讯犯人一般将人的头摁进水桶里,一下又一下……
“继续笑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笑不出来了?”
“说白了就是这小子太嚣张了,欠收拾!”
几人如胜利者般发出嘲笑,中间还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声。
宋聿珂在暗中看着这一切,完全没有制止或者去寻求帮助的打算,因为从一开始,这样的结果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他看来宋屿修真的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这人一开始明明笑得这么嚣张,现在被摁在水里却完全不反抗,完全,连人类的生存本能都没有。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人倒也可怕。
现在,他是真的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了。本来以为男孩会有所作为,看来不过是呈一时口舌之快。
就在宋聿珂转身之继,那边似乎也玩够了。
“哗啦——”
桶里的水被尽数倾倒在宋屿修的头上,嘲讽声比冰块更加锋利从头顶传来。
“行了,今天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以后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下次就是放老鼠来咬死你!”期间传来满怀恶意的威胁。
“我们好好相处吧?嗯?小、白、脸?”
浩哥一字一顿,羞辱地拍打着宋屿修苍白的脸瑕。
本想好好欣赏少年眼里的畏惧,哪知道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却看到了失望的一幕——宋屿修那琥珀色的眼眸无波无澜,毫无惧色,反倒是看浩哥像是在看死物般平静。
“!”
“草,晦气玩意儿,我们走。”
“那这、这、这地方不收拾了?”
“收拾什么!桶拿着,这地一会儿自己都干了!”
“……”
“好看吗?”
当众人走完,活动室留着的只有坐在地上微微喘息的宋屿修,以及错过最佳时机离开的宋聿珂。
男孩自然不可能对着空气说话,那无疑,问话的对象是宋聿珂。
早就被发现,现在还被当事人指名道姓点出来,宋聿珂也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从掩体后走出。
宋聿珂以正常的速度来到人身前,完全不觉得尴尬,即便刚刚目击了这么一幕。
被打量的同时,宋屿修也在观察宋聿珂,他仰视着他。
宋聿珂身上没什么名牌来显示身份,就是普通的白衬衫,休闲的西装裤,和一双泛着光泽的皮鞋。
但宋屿修可不会傻到认为宋聿珂是今天新来的孩子,即将成为他们大家庭的一员。
何况,那人看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浩哥那群人是看不起他,嘲讽他,而宋聿珂是根本没把他这种人放在眼里,并非无视,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人完全不值得自己在意,就连对陌生人保持的好奇也没有。
除了因呼吸急促而泛红的脸,在宋聿珂的观察下,完全不见这人有刚经历过霸凌的恐惧和害怕,所以他问:
“为什么不反抗?你不怕他们变本加力?”
“这是先前袖手旁观的某人会担心的事?”
面对宋屿修意有所指的讽刺,宋聿珂蹙眉,“是我在问你话,不要用疑问来回答。何况我帮得了你今天,那明天呢?你每天都要去寻求庇护?”
少年的语气冷冰冰,这或许是一部份的实话,但绝不是才经受过折磨的人想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