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廷渊发觉到了时絮的兴致不高,对这个刚回来的儿子也不了解,只好暂时把话题打住。
纪维桢是有些看不懂时絮的。
并不是他恶意揣测时絮,但在他的理解里时絮应该会惊讶,会不安,会怨他,然后在纪父纪母面前好好表现,而不是现在这样对谁都爱答不理。
饭后,纪维桢去了纪廷渊的书房,时絮回了房间。
纪廷渊回来待的一个星期里,他和潇雨琴纪维桢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的书房办公,偶尔纪维桢会去他们的书房里讨论。
时絮在纪廷渊回来后每天早上都有按时下来吃饭,吃完就回房间,下午礼仪老师在纪家给他准备的书房里授课。
第八天,纪廷渊出差,潇雨琴告诉时絮过两天有个年轻人之间的聚会,不会很有意思,但他要求,由纪维桢带着他去。
时絮不理解但也只能照做。
那天时絮像平常那样随便穿了件米白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只是平时在纪家穿的不带帽的,这回外出穿的带帽的。
前不久剪短的头发比起初次见面更显利落。
下楼时看见纪维桢穿的黑色风衣,一时犹豫自己是不是穿的不合适,转念一想应该没什么又坦然的下去。
时絮这一身给纪维桢的感受是什么呢:青春洋溢,……很嫩。
或许是因为他身边的人都会早早接触家里事物和各种大场合,所以都没有这样纯粹的气质。
出发坐的纪维桢的车,一辆看似想低调却尽显奢华的黑车。
年轻人的私人聚会,人不会特别齐,也不正式,规矩也不多。
时絮进去后听别人说才知道纪维桢平时并不常参加这种聚会,很多时候纪维桢都很忙。
纪维桢带着时絮一路走到中心位置,和时絮一起坐在左侧的沙发上,他们来的早,人不多。
有人目光好奇地在时絮脸上打量,神情中有些惊艳和揶揄。
纪维桢目光扫过面前的酒水,路上问过后听时絮说不会喝,招手让人送了杯白水过来,说:“时絮,纪先生和潇夫人的儿子,潇夫人让过来提前认识一下。”
贺年挑眉,这意思是要让人认祖归宗了。
情况显而易见,众人识趣的都没多问。
时絮抿唇扯起嘴角浅笑,眼前的境况让他止不住的头晕恶心。
时絮没有主动结交的意思,大家都随性地各玩各的。
贺年观察了一会,笑着问:“shixu,是哪两个字?”
时絮看着面前这个看着有些风流男人,说:“时间的时,柳絮的絮。”
“奥。”贺年点点头,说:“贺年,贺喜的贺,年岁的年,你是高中生吗?”
时絮:“毕业了,十九岁。”
白贺年有些惊讶,“比维桢大一些?没看出来。”
时絮:“嗯。”
方高轩看了他一眼,问:“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纪维桢闻言侧目一看,时絮的样子的确不算好。
时絮头都不想摇,“没。”
贺年眼神询问纪维桢,纪维桢没理他,用手背贴了下时絮的额头,有些凉。
时絮几乎在纪维桢的手刚贴上那刻立马撇开了头,纪维桢的手落在空处,手指微动,面不改色的收了回去。
方高轩和白贺年都注意到了这一点,神情一变开始看戏。
纪维桢问:“出去透透气还是回去?”
时絮:“行。”
纪维桢拿杯子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贺年和方高轩看戏的神情也一下愣住。
白贺年好奇的问:“回去还是留下喝两杯?”
时絮:“嗯。”
白贺年开玩笑道:“这是白水被换成白酒了?”
纪维桢眉头微皱,喊道:“时絮。”
时絮侧偏的头微微抬起,脸色发白,神情恍惚,眼眶微红,唇瓣微张。
三人都看见了时絮的异样。
方高轩的眼神探究,贺年神色不明的笑着,纪维桢眉头微皱。
纪维桢想拍拍时絮的脸让他清醒,不料时絮又躲了过去。
纪维桢起身拽着时絮的胳膊把他拉起,站在靠里一侧挡着旁人的视线,托着时絮往外走。
时絮上了车,闭眼靠着座椅。
一路赶回家叫了家庭医生。
时絮并没有等医生来,沉默的回了房间。
他以为对于当时发生的事始终是模糊的记忆,在那之后也确实没有怎么想起,甚至当时的痛苦都被模糊化了。
原来只是因为那段时间发生的太多,来不及伤痛,所以身体自己压下去了吗?
重来一世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所以在面对相似的场景时以为被遗忘的记忆突然清晰,产生应激了吗?
时絮仰面躺在床上,想要冷静下来,可突然清晰的记忆止不住的回放。
他好像又躺在了那张桌子上,冰凉的酒淋在他的身上,被捏开的嘴灌满了酒,被按住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旁边有人在嬉笑,他听不清,意识已然模糊,甚至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时絮身体始终不算好,晕了两三天才醒,醒在那些人安排的房间里。
留下他的原因也不是好心,而是他的身体暂时不能去医院。
从那一晚,从那杯加了东西的酒,时絮毁了。
时絮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睁着眼,良久,闭眼翻身趴在胳膊上。
我该怎样才能宣泄掉那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