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青亦被摁到床榻上，在素怀心把他扎成刺猬之前，他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身处血水之中，大殿血流成河，他握着弓，弓弦紧绷，蓄势待发，箭端凝聚金黄色的灵力，箭羽上的花被鲜血染红。他的正前方站着一黑衣男子，额前头发凌乱，脸上溅满了鲜血，手中掐诀，胸口插着一支箭，箭羽花朵鲜艳如血一般触目惊心。

他听到自己说：“你心中可有愧？”

男子没回答，垂着脑袋一动未动，任由清风吹乱他的发丝。

渡青亦又问：“为何不答？”

男子还是一言不发。

“别装死。”

这次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极轻，几乎随风飘散，“小七，何必要走到这一步呢，你装什么都不知不好吗？”

“你杀我宗门众多修士，要我如何装不知？”渡青亦冷声反问，眼泪滑落。

男子笑了笑，掐剑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即便箭穿过胸膛依旧迈步，口中呕出鲜血也要一步一步靠近，抬手盖住他双眼，小指指腹擦过他眼下那枚红痣，“小七，别怕，待我做完一切后，我便下去找你，乖乖等我。”

忽地，腹中一凉，他什么也看不见，眨了眨眼，嗓子铁锈味翻涌，下意识想咽下去，奈何太多了，咽不下，便呕了一大滩血出来。

等了一会痛感传来，渡青亦忍了忍，太痛了没忍住，最后骂道：“我等你二舅姥爷挑大粪，还等你，下次再来我还骂你。”

黑衣男子：“？”

渡青亦从梦中醒来，呼了口气，骂爽了，每日一骂，有利于身心舒畅延年益寿。

他咳了两声，坐起来环顾四周，下意识喊了声，“宫臣向。”

无人应答。

他又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跑进来的是女弟子，“渡长老，您醒啦，宫师兄还在大比呢，大比明日才结束呢。”

渡青亦捏了捏眉心，“知道了。”

女弟子悄悄看了一眼，“我去找素长老。”

渡青亦摆摆手又躺了回去。

刚那梦，他刚开始以为是原主的记忆，但后面被捅的感觉真的很真实，刚开始捅进去只觉得冰凉，没什么多大的感觉，就是肚子凉飕飕的，最后忍无可忍骂人时，黑衣男子很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原主不会骂人吧。

他又不是原主，骂就骂了，能怎么着。

大不了入梦来，对方再捅一次，他再骂一次。

在榻上躺了一会，素怀心来了，一来就把脉，然后抽了张帕子出来擦擦手，“没什么事了，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在四象山里拿到什么东西？”

渡青亦坐起来，咳了几声，“我能拿到什么，我一个陪同的，拿了不也给弟子吗，再说，拿了不也是要上交宗门清点。”

素怀心“唔”了声，那倒也是，“不妨有人偷偷练的呢。”

渡青亦心虚，“不知，这得问他们吧。”

素怀心道：“四象山你考虑搬过去吗？”

渡青亦道：“赶我？”

素怀心道：“不是，你师兄师姐们都觉得那是个好地方，能滋补你亏空的身体。我倒觉得把人挡在眼皮子底下安心些，若你肯搬过去，你那徒弟也得搬过去，省得没人照顾你。”

渡青亦对此没什么意见，到哪不是住，无非四象山比宗门灵气足些，妖兽多些，“听你们安排，同意就去，不同意就在百里峰待着，没所谓。”

素怀心收拾药箱，“若你去四象山，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通报，通灵不是摆设。”

渡青亦笑道：“你这是作甚，不是要等你们商量吗？”

说得真像他一会就要搬过去似的。

素怀心“哎呀”一声，“总之就是我说的这样，搬不搬都一样，有事通灵，无事也通灵。”

“知道。”

“知道就行，我回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