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心服口服,但太后一派就不那么高兴了。
此番折腾下来,理政阁两人是赵琤心腹,一人是中立派,但在政事上向来支持赵琤居多。太后一派只占两人。
更遑论,赵琤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就提拔了其他官员补缺,压根没有商量的余地。
下了朝,郭荃就直奔太后的慈康宫求见。
然而,太后的头疾越发严重,听他说得脑袋钝痛,像是有人在里头抡锤子一般,剧痛难忍。
“好了!”太后不耐烦道,“此事兄长自己拿主意就好。实在不行,就按以前的法子办。”
郭荃见她扶着脑袋、眉头紧蹙,面色暗沉,眼底黑青一片,想起近日听闻慈康宫又杖毙了两个不懂事的宫人,终是不忍心再用朝事惹她烦忧。
“娘娘要爱惜身子,这头疾久犯不愈,还是命太医好好查查。”
太后闻言一顿,抬眸与郭荃对视一眼,意识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冷声道:“哀家知道了。”
*
长乐宫,桃花落了一茬,粉妍花瓣铺了满地,仍驻守枝头的也开得娇艳,仿佛要在这暖融春日里燃尽,绽放到极致。
薛晏今日心情好,下了朝回来,让人在桃花树下的石桌上摆了茶具,静坐在树下赏花。
他膝头盖着一块鹿皮制的薄毯,手中捧着温热的药茶,姿态闲适。
暖阳相照,春风吹拂,花瓣纷扬,落在他发顶、肩头和怀中。
如玉似雪的俊美脸庞依旧无悲无喜,但仔细看,能看到那白皙面颊中透着一层淡粉,不知的桃花相映,还是暖阳熏照,令他美得好似画中仙人。
若忽视他身下坐着的轮椅,当是一幅极美的画卷。
赵琤站在几丈之外,拦下宫人通传,就这么静静地欣赏了好一会儿。
如果可以,他想将这幅画卷私藏。
亦私藏……画中仙。
许是他注目太久,目光过于灼热,神游的薛晏终于察觉到异样,转头看过来。
看见来人,薛晏搁下茶盏行礼:“见过陛下。”
端方守礼,却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赵琤不愿如此,大步上前,扶起他的胳膊,“阿晏,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看着薛晏,狭长的眼眸中藏着某种情绪。
薛晏避开视线,转移话题,“陛下怎有空过来?”
总不能是来“宠幸”他的吧?
薛晏心里自嘲地笑笑,又抿住唇。
别说,自己刚才那一问,如果再温柔小意些,或阴阳怪气些,听起来真像等待帝王临幸的妃子。
赵琤的回答却让薛晏怔住。
“后日就是你生辰,可有想如何过?”
薛晏眼睫一颤,方才那点因鱼儿咬钩、筹谋顺利的愉悦之情顿时荡然无存。
他不知从何处涌起了气,又或者是自暴自弃,恹恹道:“臣这等孤家寡人,过什么生辰。”
赵琤剑眉蹙紧,蹲下平视向他的眼睛,眼里有怜惜与哀痛:“你不是孤身一人,阿晏。”
你还有我,我们还有彼此。
他伸出手,想握住薛晏搁在膝头攥紧的手。
薛晏却躲开了,转着轮椅退后一段距离,“臣失态了,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他转了轮椅往殿内去,又停下,偏头道:“陛下若有心给恩典,就放臣出宫吧。臣想在家中过生辰。”
赵琤喉结滚了滚,咽下哽咽:“好。”
*
两日后,三月二十一,薛晏生辰。
赵琤本想早朝后亲自送薛晏出宫,但薛晏告了假,直接走了。
太后还没起,无人拦他。
马车直接停在长乐宫外,接上薛晏,驶出宫门。
出了那道门,仿佛天气都更暖和了。
薛晏挑起车窗帘子,望向鳞次栉比的熟悉街道。
压在心头的部分郁气,仿佛随着那包子铺、馄饨摊蒸腾的雾气和叫卖声,飘得远远的。
春日正是赏花时,京中各家接连办赏花宴。
街上也有不少少男少女三五成群,或骑马,或坐车,结伴出城去赏花。看打扮,都是官家子女。
薛晏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位骑马而来的蓝袍少年身上,眼神与对方一错而过。
车帘落下,马车与这行人相向而行,驶向靖国公府所在的街巷。
蓝袍少年突然勒马,问身旁护卫:“那是哪家的马车?”
护卫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是靖国公府的。”
“薛晏?”蓝袍少年拧眉,回想刚才那惊鸿一瞥,“那个残废?他从宫里出来了?”
他声音不小,走出几步的同伴勒马回身看他,“什么残废?”
蓝袍少年驾马跟上,露出一个极为恶劣的笑容:“靖国公府那个残废,以色侍君、不以为耻的那个。”
“原来是他。”
同伴跟着笑,起哄道:“郭三,你可有瞧见他模样?是不是当真绝色无双?”
“鬼知道!是不是他还另说呢。”郭家三少爷漫不经心道,驾马提速,“走走走,打马球去!”
路边,一位牵着马、戴着斗笠,一看就风尘仆仆的男人转过身,望着那群远去的华服少年,牵着缰绳的手攥紧,用力到指节泛白,眸中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