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见薛晏没有双手接旨的意思,想发作,可想起方才那莫名的寒意,又有些胆怯。
随手将圣旨塞进跪在一旁的刘航手里,趾高气昂地离去。
洪林见状,连忙向薛晏告罪:“国公爷息怒,此事奴才得即刻回禀陛下,才好请陛下为国公爷做主。”
薛晏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角:“卑贱之躯,可不敢叫陛下为难。”
洪林对上他的视线,瞬间就懂了,国公爷定然也清楚陛下的处境,不抱期望。
他词穷,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匆匆离去。
“欺人太甚!”
关上大门,刘航攥着那被强行塞入手中的懿旨,怒目圆睁,两眼猩红,咬牙切齿道:“那老……怎能如此欺辱国公爷?!”
薛晏瞥了眼慈康宫的方向,嫌恶道:“五年过去,依旧如此上不得台面。”
当初羞辱阿姐,如今又折辱他,惯会使这种后宅手段。
只不过,当了摄政太后的女人,果然与从前不一样了。
这恶心人的懿旨,竟也有些份量。
哪怕再有违规矩礼制,也有的是朝臣为她辩驳,指鹿为马。
可是,那又如何?
他既然敢回来,又怎会这点羞辱就受不住?
“主子,那老不死的不安好心,故意恶心咱们!”朔风气恼道,“咱才不进宫当那狗屁侍君,大不了,咱们回西北去。”
薛晏却对他道:“以后,你跟着刘航。”
“不成!”朔风蹲在薛晏面前急道,“您要去闯那龙潭虎穴,就必须带上我!”
“朔风,这是命令。”薛晏冷道。
自赵琤为昭德太子和薛家平反那一刻起,这京都就给他摆好了鸿门宴,如今这还只是第一场。
优柔怯懦者败,审时而谋者胜。
何况他残躯一具,生死不惧,还有什么荣辱值得计较?
*
洪林匆匆赶回宫中,御书房不见陛下身影,倒是看到自己小徒弟正指挥宫人擦洗地上的墨汁。
御案上,笔架、砚台和茶盏都换过一套,洪林心里就有数了。
“陛下在练武场?”他招来自己小徒弟询问道。
小徒弟点点头,低声道:“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嘘!”洪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快些将这里收拾妥当,让大家把嘴巴闭紧,谁敢泄露半个字,小心陛下摘了他脑袋。”
小徒弟忙点头应是:“奴才明白,是奴才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具,带倒了笔架和砚台。万幸陛下看在师父的面上不计较,只罚了奴才半年俸银。”
洪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后殿去。
御书房坐落在紫宸殿前堂,后殿则是陛下平时休息就寝的宫室。如今后宫无人,陛下习惯了宿在这儿。
后殿有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小型练武场,陛下平常批折子累了,就去练武场松快松快。
只是后来洪林发现,每每遇到朝堂难事,亦或是与太后一派起了摩擦,陛下也爱往练武场去,而且练得比平常都要狠。
洪林绕过回廊抵达练武场,果然瞧见陛下的身影。
他悄声立在一旁,不敢上前打扰。
只见陛下手持弓箭,拉满弓弦,一箭——正中靶心。
两箭——再中。
三箭——射穿靶心,草靶溃散飞溅。
侍卫立刻换上新靶子,眨眼间,陛下已经将旁边另外两个靶子射穿了。
草靶碎了一地,侍卫换靶的速度险些跟不上陛下射箭的速度。
直到射空三个箭囊,赵琤才放下弓,蜷起颤抖的手,紧握成拳。
他面色森寒,赤红的眸子盯着那散落的草靶,仿佛将其视作郭太后,凌迟处死了千万遍。
汗珠自他鬓边滑落,打湿那因愤怒和动武而发红的面庞。
洪林递了一块帕子上前,打量着他的神色,惴惴不敢言。
“洪林。”赵琤接了帕子攥在手中,扭头看向他。
“奴才在。”
“你亲自去接他。”赵琤忍着气,咬牙切齿,“莫让他……”
他想说,莫让他受委屈。
可郭氏那道懿旨,本就已是天大的折辱。
“奴才明白。”洪林抢答道,“陛下放心,国公爷定然也能体谅陛下的难处。”
难处?
赵琤嗤了声,“无能者,才有难处。”
他转身离开练武场,心头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郭氏如此为他着想,他怎能不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