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是在北京下第一场雪的前夜回国的,飞机刚一落地,他刚打开手机就蹦出一条新闻——宋家大少爷与某高官独女共同现身慈善拍卖会,好事将近。
此前从没有八卦杂志敢写宋斯屹的花边新闻,这回既然写了,那就是宋斯屹默许的。
罗西盯着新闻看了许久,直到空乘过来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他才恍然发现身边的人都已经下机了,只有他还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座位上。
空乘认出他来,以为他是摆明星的架子耍大牌呢,虽然面上微笑着,心里难免腹诽:“不是都官宣退圈了吗?还这么矫情?难不成是什么新的营销手段?”
罗西忙向空乘表达歉意,拿了外套起身离开。他一笑,那空乘也跟着笑起来,心里漾开了一朵花,立马忘了自己刚刚的腹诽。
他这次回国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打车去了酒店。在美国将近一年的时间,说是上学,其实根本就是逃避。在美国的这些日子,他是咬着牙过的。
也许人就是这么贱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越是求而不得,越是辗转反侧。
人是如此,事亦如此。
宋斯屹那张满是血的脸每在他眼前晃一次,他就觉得这日子难熬一分。他答应过宋家老爷子三年之内不回国,但是在从周延口中得知宋斯屹要订婚的消息时,他还是没忍住买了张回国的机票。
就一眼,就看一眼。
罗西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出租车没能停在酒店门口,罗西压低了帽子快走,就这么两步路,都觉得快要冻透了。北京的冬天真冷啊,冷风刮在脸上像冰粒子一样,和着雪落进脖领中,能一直凉到人的心尖上。
罗西拖着行李箱走到酒店门口,刚要进门,却顿住了脚步,他看见酒店的大堂里站着的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宋斯屹一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上还拄着一根细长拐杖,黑色大衣更衬得他身材颀长挺拔。此时正面无表情,目光幽深。
罗西的目光落在那根细长的拐杖上,心猛地抽了一下,眼前又晃起起那张鲜血淋漓的脸。
他在这一刻后悔了,也怕了。
悔什么呢?大概是后悔没能在他醒来的时候跟他说一句话。
又怕什么呢?怕他痛,怕他真的好不了,怕他变成一个残疾人……
两个人隔着酒店的旋转门对视了许久,久到罗西觉得自己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都冻麻了。直到雪粒子再次飘进他的颈窝,罗西被凉得一个激灵,才猛然惊醒。他转身欲走,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的简轻竹挡住了去路。
“进去吧,宋总等你很久了。”简轻竹难得开口说了这么长的句子。
罗西觉得脚下有千斤重,宋斯屹就站在酒店的大堂里。水晶灯散下来的光温柔不刺眼,他静静地等着罗西穿过风雪,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饶是拄着拐,饶是身体仍没有完全恢复,宋斯屹依然可以毫不费力地把罗西摁住、压制。也许是身下的人并不反抗,宋斯屹得以轻松地单手捏住他的后脖颈,以胸膛把罗西抵在酒店房间的玄关处,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人,眼中是掩不住的怒意。
“你还敢回来?你怎么敢?!”
宋斯屹哑声低问,他手上用了点力,罗西蹙了下眉,借着力抬起头来。他以这个角度望着宋斯屹,鸦睫微颤,眼神像小鹿一般,鼻翼那一点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宋斯屹凝眸,呼吸微促,他把人更近地拉向自己,低声问:“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永远这么恣意妄为?!”
在过去的这一年中,在这三百多个孤寂又漫长的日夜里,宋斯屹已然决定要放手了——如果他没有回来的话。他做了最大的努力说服自己,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让他远离自己,远离宋家,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然而罗西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良久,他问:“疼吗?”
宋斯屹没回答,但是罗西能感觉到捏在他后颈的手动作轻柔了几分。他的手宽大温热,融化了方才飘进他脖领里的雪粒子。
在这一冷一热的作用下,罗西微微打起颤儿来,他说:“宋斯屹,我冷。”
方才所有的质问都被这两个字化作无形,宋斯屹松了手、卸了力,手指沿着他的脖颈向上,抚上他微凉的头发,然后把人按进了怀里。他暗自叹气,叹这人永远知道怎么让自己缴械投降,叹自己没出息。
太可恶了。
“别以为装可怜这回就算了。”宋斯屹继续威胁人,但语气明显少了几分冷,多了几分怜。
罗西被人摁在怀里,鼻息之间皆是熟悉的味道,那颗久浸在风雪中的心也被这熟悉的味道包裹,像裹了一层蜜,又甜又腻,又黏又湿。
他轻轻推了推宋斯屹说:“没有装可怜。”又踮着脚微微抬头,眨眼道:“我鼻尖都是凉的,不信你摸。”
随着动作,年轻男孩的脸凑近,睫毛忽闪着,红唇微嘟着,他们呼吸交缠。他这哪里是让他摸他的脸,简直就是在索吻。
宋斯屹用最后残存的理智别过头去,试图维持自己“还在生气”的状态,但那人像猫儿一样用下巴蹭他,用鼻尖嗅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在他颈间来回磨蹭,搔得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冲向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