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
宋斯屹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噙着冷笑,“我恶名在外,昏迷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人在等我咽气的消息,不过这回又让他们失望了。”
他顿了顿,指尖扣在棋盘上,缓声道:“二叔,您方才问我住院期间想明白了没有,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跟您唠一唠我想明白的那些事。”
宋卿阁抬眸看他,一副等他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暑气正盛,屋外烈日炎炎,似乎要把一切都晒化了,但是屋里却是气氛寒滞。一老一少隔桌对峙,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但没一人的眼中带着脉脉温情。
宋斯屹摩挲着一枚冰凉的棋子,缓声道:“我出事的那座跨江大桥始建于二十年前,在此之前,那里原有一座旧桥。因为旧桥的坍塌,才有了新桥的工程。新的工程便有新的税收与政绩。”
“二叔,二十年前,你是那个区的区长吧?因为旧桥的坍塌,死了不少人,也进去了不少人,其中也有你的竞争对手吧?叫什么来着?”
宋斯屹做出一副猜想的表情,“哦,叫左锐。也因为新桥的落成,让那个区快速成为市里税收大户,成为二叔你平步青云的跳板。”
一箭双雕,好手段。
“左区长因为违规审批项目、大额资金来源不明等原因锒铛入狱,被判了十五年,但是刚进去没两年就因为心脏病死在了牢里。他的妻子,一个区检察院的基层检察官,也因为这件事被停职调查,没几年便死于一场意外。”
宋斯屹注视着宋卿阁漆黑的眼眸,忽然问:“二叔,那座桥坍塌的原因,真的是因为工程质量问题吗?”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时间太久了,足以让证据泯灭,宋斯屹无从得知。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盯着面前的人,试图从他的微表情中寻找一丝可能的答案。
然而宋卿阁却始终不紧不慢地笑着,时而低头喝茶,时而点头。等他说完甚至还点评道:“故事讲得不错。”
宋斯屹闻言不自觉地扣紧了手指,又听到宋卿阁说:“但是有一点你的消息不准确,那座桥塌的时候,你二叔我还没调去广州。”
宋斯屹捏着棋子的手指骤然收紧,却被宋卿阁以手拍了拍,示意他放松。
“小屹,”宋卿阁缓声叫他的小名,“既然能死里逃生,就该好好活着。管好公司,让你爸爸省点心才是正经事。”
他看着宋斯屹笑,很自然地岔开话题:“二叔有个老部下的女儿最近刚从英国读完硕士回来,今年虚岁二十六,听说是个才貌双全的姑娘。我跟你爸爸也商量了,你们找个时间见见。”
宋斯屹蹙着眉,感觉黏在背上的汗很凉。他这半年没闲着,在即将触碰到真相的时候被人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心里难免赌气。他旋即冷笑道:“二叔,我喜欢男人,您应该知道吧?”
宋卿阁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说:“我知道,跟你一起出事的那个年轻人嘛,你爸也知道。但这不影响你见其他的女孩。你在外边怎么玩我们不管,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身为宋家长子,应该做什么事情。”
“这是我爸的意思?”
“二叔劝你一句,胳膊拧不过大腿。”宋卿阁起身,拍了拍宋斯屹的肩膀,语气平淡。
宋斯屹盯着宋卿阁出门的背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宋斯言恰好进门来,见着宋卿阁便笑道:“二叔又变帅了啊。”
宋卿阁也笑道:“你小子还是这么不着调。”
宋斯言嘿嘿笑了两声,目送宋卿阁出门以后,才一脸凝重地走到宋斯屹身边,说:“哥,怎么样?他不承认吧?”
宋斯屹盯着棋盘冷声道:“本也没想着他会怎么样,不过是试探一下。毕竟我们没有证据,只是推测。”
宋斯言“唔”了一声,又说:“说实在的,如果他当真下来了,爸这边也不好交代。”
“这不是好不好交代的事。”宋斯屹眸色更深,“……宋家不能跟他捆在一起,不然早晚得玩完。”
“你打算怎么办?”
宋斯屹缓慢地站起身,拄了拐杖说:“找个时间去见一见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莫名打了个喷嚏,他手里正拿着个明朝成化年间的青花瓷瓶仔细擦拭,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差点把手里的古董给砸了。
“哎哟,老头子,您可小心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