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打湿了头发,宋斯屹站在镜子前,恍惚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也是这样的五月,初夏的暖阳照着,穿着红色球衣的少年自绿茵草坪上奔跑而来,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宋斯屹望着他,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来。
他把球扔给宋斯屹喊道:“宋斯屹,你快点来啊,就等你了。”
宋斯屹接住球跑过去,那人回身时的笑容却变得模糊,他说:“宋斯屹,对不起。”
“为什么?”宋斯屹怅然若失。
他却只是重复着那句“对不起。”
宋斯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他在冷水的冲刷中抬头,莫名想起罗西曾经的嘲讽:“宋斯屹,你想撕碎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欲望在冷水中熄灭,就像曾经的爱人消失在纽约的雨夜一样。宋斯屹再次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手关了龙头。
再出来时,罗西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好在表情温顺、呼吸匀称。宋斯屹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烧已经退了。
他穿戴好衣服,转身出了门。
那一晚,宋斯屹没有回来。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罗西也没有问。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司机准时出现在楼下,接罗西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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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六月,天气又闷又潮。片场里挤满了演员和工作人员,冷风机和大型风扇呼呼地吹着,罗西把袖子撸到手肘上方,手里拿着剧本在跟白一笑对词,赵子赫拿着小风扇对着他俩吹。
这次的戏是一部民国谍战剧,罗西饰演一个情报人员,白一笑则扮演他的父亲。白一笑从没接过戏份这么重的角色,所以格外重视,总要拉着对手演员对戏。又兼着是罗西推荐他来演这个角色的,所以心里对罗西是很感激的。
天气热得人发慌,白一笑擦着额间的汗说:“真够遭罪的,大夏天还得穿这么厚的衣服拍。”他这个角色需要一直穿着长衫大褂。
罗西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骚乱,有工作人员喊:“快叫救护车!”
罗西跟白一笑对了下眼神,起身过去查看。屋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人,白一笑把人扒拉开,就看见一个群众演员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脸上全是冷汗。
“都闪开,别围着,通风通风!”白一笑上前查看,掀了掀那人的眼皮,又在颈部大动脉上试了下,回头说:“叫人拿冰袋来,或者冰水也行!”
导演闻言,赶紧叫人拿东西来,又问:“他没事吧?你行不行啊?”白一笑不是有名的演员,导演不认识他。
罗西于是说:“导演,放心吧,白老师是做过医生的。”白一笑此番算是弃医从艺,他曾经跟罗西调侃道,如果再混不出来,就得回去开诊所了。
罗西又让赵子赫把电风扇拿过去,尽量给中暑的人降温。很快救护车便来了,中暑的演员被抬上救护车。
罗西让赵子赫买了很多藿香正气水偷偷拿给副导演,副导演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被晒得黝黑,看着憨厚,心思却精明,知道罗西这是让他以剧组的名义给大家发下去。又能给剧组面子,自己又可以不做这个出头鸟。副导演拿到药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罗西的方向,见他又在跟白一笑对台词了,便没有多说什么。
“白哥,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我还以为你是跟我吹牛呢。”罗西喝了口冰咖啡笑道。
白一笑救了人,心里又找回了曾经在医院上班救死扶伤的感觉,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之前那么不耐烦了,听闻这话又觉得跟罗西亲近了几分,于是开口道:“又拿你哥开涮是不是?一个小中暑而已,这才哪到哪啊?当年在医院做住院医的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天天都在跟阎王抢人。”说着自己也笑了。
罗西看他满脸自豪,于是问:“那怎么不继续当医生了?反而来当演员?”
白一笑闻言眼神暗了暗,顿了会儿才说:“我手受过伤,拿不了手术刀了,要么转内科,要么走人。”
罗西知道问到他痛楚了,心里后悔,于是便想岔开话题:“做演员也挺好的,今天一过,导演和副导演肯定都记住你了!”
白一笑却撸起自己的右手臂的袖子给罗西看,那手臂上有一道十几公分的蜈蚣似的疤,触目惊心,他说:“当年出了车祸,尺桡骨双骨折,别说拿手术刀了,就是端个碗都有点费劲。”
罗西眯着眼,闻言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没说话。
白一笑却若有所思地叹道:“当年真是傻啊,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断送自己的事业,还差点丢了命。”
罗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见白一笑敛眸举起了剧本,笑问:“对到哪了?”
罗西见他神色不豫,心道:“坏了,扯出人家的伤心事来了。”赶忙也拿起剧本,笑着说:“我问你为什么要背叛信仰……”
“我没有背叛信仰,没有背叛三民主义,没有背叛中山先生‘天下为公’的思想。是他们,是他们背叛了信仰!背叛了中山先生!我将不再与他们为伍,我将寻找我的光明。儿子,你愿意追随为父一起吗?”
白一笑澄明的眼神穿过浑浊的热气看向罗西。
“台词真好啊。”罗西心道,把咖啡还给赵子赫,郑重地说:“儿子愿意追随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