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情态落在那浪荡子眼中,更引来无数遐思。宋斯屹闻到他发间的香味,那抹香勾着他,把他引到了一个他从未踏足的地界。那里没有穿着球衣的青葱少年,也不是寒冷砭骨的雨夜。宋斯屹在这样的认知里,终于蹙起了眉头。
他是谁?
他在哪?
他在那抹幽香中问自己,没有答案。于是他又掰过罗西的脸,看他那双熟悉的眼睛,以及那副从未见过的情态。
罗西也在这个时候回望他,眼中带着点似懂非懂。这样的懵懂是宋斯屹不曾见过的,他在这一刻居然有些怕了,怕他是个骗子,又怕他不是。
两个人在这样的对视中,各怀心思。
他们像是训练有素的猎人,都有足够的耐心。他们在黑暗中等待时机,不仅是为了看清猎物,也是为了看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宋斯屹终于起身坐了回去,降下车窗说:“开车。”
司机小伙儿得了令,车子滑入夜色,两侧的建筑物逐帧倒退。
罗西在川流不息的倒影中抬眸,听到宋斯屹说:“自己处理干净,不然,我不介意帮你。”
他的语气很轻,但是每一个字听上去都带着血腥气。罗西偏头看过去,却见那人用手撑着额角闭目,神态自若,仿佛依然醉着,仿佛方才他不曾做过什么恶劣的事情,也不曾说过什么。
他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把那两粒扣子系紧。
酒店的装修风格很有中世纪的古典韵味,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米兰大教堂。但罗西无暇欣赏美景,他一进门就被摁在房间的手绘壁画上。壁画的表面略显粗糙,隔着衣料硌着他的皮肤。宋斯屹整个把他笼罩在阴影中,鼻息之间皆是他的味道。
这人无孔不入,真是讨厌。
那一晚,威那图高定001号礼服被撕得粉碎,像抹布一样被丢在地上。他们踩着它,蹂躏它。那些朦胧不清、又暧昧不堪的真情假意混杂在一起,像那衣服一样被扯得粉碎,破破烂烂地飘散在空气里。
宋斯屹每一下都似乎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汹涌的情潮像洪水猛兽般吞噬着罗西,让他只能在昏暗中听到自己的喘息。他不得不仰起头,试图汲取一点氧气,却又快速被人掠夺。
宋斯屹托着他的背,让他悬在半空中,与那壁画上的背景融为一体。他融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堂与飞鸟中,像一件被束之高阁、轻易不可触碰的艺术品。
美人如瑰宝。
然而瑰宝易碎。
可宋斯屹从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他偏偏要把这艺术品握在手心里,肆意把玩、揉捏,直至完全占有。待到罗西浑身痉挛得蜷缩起来,他才大发慈悲地给他一点点抚慰,拥着他,在耳边低吟。
“乖一点。”他说,并吻了吻罗西的眉心。
罗西在痉挛中拧眉,咬牙切齿道:“乖、你、妹!”
宋斯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问:“疼了?”
“……滚出去!”罗西冷汗淋漓,也许是热汗,他弓着背喘气。
宋斯屹爱怜似的又吻他的鼻尖,带着点浪荡低声说:“你可以求我轻一点。”
罗西顺势咬在他的肩头上,似乎在用力抵着什么,颤着声说:“你……做梦!”
这样的场景让痛感都变得旖旎,那点痛成功激起了猎人心底的贪念,让他发出未被满足的喟叹:“真是倔啊。”
他把罗西的双膝捞抬得更高,让他再无暇嘴硬。他曾在这样的交错中看过罗西很多模样——哭的、笑的、癫狂的抑或是平静的,有真情也有假意。
“别回头,也别害怕。”
母亲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宋斯屹的耳侧,他在错愕中收紧了力道,怀里的人抖得更甚,抓着他的手指也蜷缩得更紧,抓得他生疼。
宋斯屹终于在情潮的更迭中明白了一件事——贪婪便是原罪。
无欲方成神佛。
去他娘的神佛!
如今,宋斯屹捧着他的瑰宝,在黑暗中凝视着他身后的教堂,任心底的妄念擢升。
他要他,要他的全部。
那一夜格外漫长,晨光从米兰大教堂的尖顶照过来时,罗西终于得以睡去。他伏在某个炽热的胸膛上,鼻息之间皆是熟悉的味道,蜷缩起来的样子像只脾气温顺的猫儿。
宋斯屹轻抚他脑后的发丝,顿了须臾,复又把人收进臂弯中。怀里人轻哼,似乎在喊他的名字,又好像是在骂人。
宋斯屹用了十五年,来告别那个雨夜,他扯起薄被,难得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