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罗西泛着红晕的脖颈,半阖着的双眼,在昏暗中皱紧了眉头。
他爱这双眼睛,爱这张脸。却也恨它们,恨他们。
那双鹰目中褪去了仅有的一丝温情,如墨一般越染越浓。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宋斯屹掐住了罗西的脖子。
他寒声道:“是你自己主动的。”
如此恶劣。
罗西突然被扼住,眼中迸出惊惧,不过很快那一丝惊惧便褪去了。他涨红的脸更显可怜,他在艰难的呼吸中断断续续地说:“……是你啊……”
他在宋斯屹松开手的时候笑出了声,接着就是一阵猛咳,咳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让宋斯屹看到他的泪水。但是宋斯屹偏不,他掰过罗西的头,抬起他的下巴问:“你刚才什么意思?”
罗西不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的瞧着宋斯屹,良久,他忽然笑了。
春雨难得如此磅礴,雷声轰响,闪电划破夜空时照的屋内亮如白昼。宋斯屹在这样的风雨中生出了近乎残忍的快感,也在这样的风雨中,忆起了一些往事。
那一年,他十八岁。
周延也十八岁。
“宋斯屹,这回这个项目的方案我要赢你。”周延晃了晃电脑,挑眉看着宋斯屹。
宋斯屹点点头,兀自合上书本,笑道:“行啊,你要是能赢我,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可以吗?”周延盯着宋斯屹的眼睛,小鹿一般的眼睛里闪着光。
宋斯屹忍不住去撸他的头发,笑得温和:“可以,条件随你开。”
“那我要……”
周延忽然压低了声音靠近了他,宋斯屹以为会得到一个吻,但是他停下了,随后狡黠一笑,“我要你给我做一个月的早餐!我不要再吃三明治了。”
宋斯屹无奈一笑,点头答应。
周延看着窗外,眼神发亮:“你看,下雨了。”
下雨了,雨下的这样大。
宋斯屹俯身靠近了罗西,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仅有的一点灯光,罗西被他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痛吗?”
“生而为人,谁不痛呢?”
罗西在晕过去前,听到了宋斯屹的耳语。
宋斯屹像一团烈火,而他不知何时成了扑火的飞蛾。
痛吗?
烈焰焚身,当然痛了。
雨下了一夜,偶有惊雷,却没有吵醒梦中人。
第二天一早,罗西是被热醒的,宋斯屹贴在他后背上像个火炉,他往床边一动,宋斯屹便又箍紧了一分,仿佛昨天施虐的人不是他,仿佛他们是彼此的爱人。罗西翻了个身,面对着宋斯屹。
宋斯屹在睡梦中眉头也是蹙着的,唇角抿起的弧度都透着冷峻。罗西不知道的是,宋斯屹鲜少把这份不高兴显露于人前,在公司他是情绪稳定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在家里他是嬉皮笑脸的,能讨得长辈们的欢心。唯独在这里,罗西见到的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宋斯屹——冷漠、暴戾,甚至有些残忍。
罗西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昨晚把眼前的这个魔鬼认成旁人,他觉得自己真是醉糊涂了。
雨渐渐停了,有阳光沿着窗帘缝隙照进来,罗西缓缓地把自己从宋斯屹的怀抱中抽出来,一寸一寸。
罗西出门时,司机小李刚好把车停在了车库里,小李站在门口对他点头。
“我要出去一趟,能不能送我下山?”罗西礼貌地询问。
小李有些踟蹰地看着室内,罗西微微叹了口气,径直往外走。
“这下山要走好久呢。”小李在身后叫住他,“你等我跟宋总请示一下。”
宋斯屹在这个时候开门出来,不带情绪地说:“送他过去。”
罗西没看他,头也没回地上了车。
小李明显感觉到罗西今日的情绪不高,在开出别墅区后,他终于开口问:“罗先生,您去哪?”
“城南派出所。”
小李应了声“好”,便不再开口。他透过后视镜看着罗西,见他正偏着头看窗外的风景,百无聊赖的样子。
道路两旁有工人正把树上挂着的小灯笼和小彩灯摘下来,罗西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这年是真的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