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小姨”的年轻女孩手里还抱着一摞书，年纪约莫二十四五岁，模样姣好，与罗西母亲沈林之女士的温婉气质不同，小姨沈云之更加明艳，那双杏眼在日光下，竟与罗西有几分相似。

直到很多年后，罗西逐渐长大，才发现自己长得很像小姨。

“要出去玩？我警告你们两个，不许靠近河边，小心掉下去，知道吗？”沈云之语气凶巴巴的，脸上却挂着笑，罗西一点都不怕她。

“知道了，小姨，我们就在旁边的树底下玩。”

“是啊，小姑姑，我们走啦——”小胖墩拉着罗西往外跑。

身后还传来“跑慢点，别摔着！”的声音。

罗西和小胖墩一起喊：“知道啦！”

小孩子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偏要干什么，你越不让他们去河边玩，他们就偏要去河边玩，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勾着他们。

“我们去船上玩怎么样？”小小的罗西提议。

小胖墩胆子小，闻言搓搓手，脸上露出难色：“可是你小姨刚说不让去河边玩，她打人很疼的。”

罗西自小就得大人们的喜欢，没挨过小姨的揍。但是小胖墩不同，沈云之无论何时看见他，都要揪他的脸蛋。

“没关系，我们不让她发现不就行了，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的。”罗西眨着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盯着小胖墩，“河边有船啊，我们去船上打晃儿玩，又不下水，我听说你三叔家的船舱里还有好多小鱼。”

罗西蛊惑小朋友的手段一绝，小胖墩那红彤彤的小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你去不去啊？你不去我自己去啦？”罗西作势要走。

小胖墩有点急了，拉着罗西的胳膊，“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两个人蹦蹦跳跳地朝河边走去。

正是暑期，日头很毒，但是小孩子不怕热，而且河边还有风吹着也舒服。他们从这条小木船跳到另一条小木船上，又跳回来，来来回回，前前后后。小木船摇摇晃晃的，比罗西以前去的游乐场还要好玩。

但是两个小孩体重差异明显，小木船越来越晃，在小胖墩完成一个隔船大跳之后，罗西毫不费力地被晃了下去，栽到了水里。

小胖墩当时就被吓哭了，站在船上不知所措，大声喊着：“有没有人啊？”

好在有路过的行人，下去把罗西捞了上来。水不深，罗西只是呛了两口水，一上岸就被揪着后脖领子把水拍了出来。

他像一个落水的小鸡仔，浑身都湿透了，但是没哭，只是一阵猛咳。

但是小胖墩还在船上哭鼻子，很是烦人。

“喂！你别哭啦！”好心人不耐烦地喊道。

“他的声音真好听。”罗西心里这么想着，抬头去看，这才注意到救他的好心人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

“再哭我就把你也丢水里！”那人吓唬小胖墩，甚至朝他举了举拳头，小胖墩登时就闭了嘴，只是鼻子还一吸一吸的。

大哥哥又把他们送回了家。毫无疑问，罗西和小胖墩每人都吃了一顿竹笋炒肉。

罗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的大哥哥。

再后来，小胖墩逐渐褪去了婴儿肥，长成了青葱少年。少年随他一起度过整个难捱的青春期，又陪他一起留在了北京。

这个少年叫作程川。

罗西喜欢叫他——橙子。

橙子跟他说——他不走。

罗西在睡梦中呢喃道：“……你去哪了？”

宋斯屹低头看着他，他嘴角挂着的笑是宋斯屹不曾见过的。

放在床头的手机在震，宋斯屹接起来，对面是易琛。

“宋总，那两个人已经走了。”易琛说，“他们应该拍到了不少照片。”

宋斯屹“嗯”一声，低声说：“跟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继续闭上眼睛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