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清异司司主行事低调,不再往返官场、走动人情,在逮捕异教徒时,也不再担任前锋的位置,只是沉默寡言地站在靖卫后方,仿佛失去了起初时的斗志。
孟诉的低调让一些人似乎忘记了,清异司最初亮相时,曾给多少暗中的人带来了威胁。
皇室暗卫欺软怕硬的本能作祟,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放弃清异司司主这个奖赏的大头,大多扑向了后方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靖卫。
蚊子再小也是肉,若是全部杀了,积累起来的奖励也不容小觑!
皇室暗卫杀红了眼,争先恐后地往前冲,以至于暗处的弓箭手似乎也坐不住了似的,箭越来越密,但准确度却大大降低了。
司融拍了拍瘫软的年轻靖卫:“还能动吗?”
年轻靖卫咽了口唾沫,虚弱地点了点头:“再砍几个不成问题。”
面对精力更充沛、武器更齐全、人数更多的敌人,靖卫们反倒越挫越勇,某种无名的杀意和积怨已久的怒火猛然冲击了大脑,血液中的本能使他们再次咬牙站起来,举起了清异剑。
古巨人面朝下趴在地上,气息紊乱,不知是死是活。战场重新回归了普通人直白的刀剑战斗。
司融托了年轻靖卫一把,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凭空捉住了一柄冲着他脑袋而来的红尾箭,再一个漂亮的旋身,径直将红尾箭插入了一个皇室暗卫的眼眶内。
皇室暗卫惨叫着捂住眼睛,司融按了按耳朵,“啧”了一声:“太吵了。”
他抬腿将皇室暗卫踹了下去,听着那惨叫声越来越远,才腾出精力来对付下一个皇室暗卫。
虽然司融的速度、力道与孟诉不相上下,但此刻他已经至少二十四时辰滴水未进,喉咙口干得像是要闹旱灾,腹中的饥饿如同一粒豆大的火,缓慢地以他的精力为燃料燃烧着。
孟诉也受了伤,司融又状态不佳,因此打来打去,也只能说是勉强能和皇室暗卫对抗。
于是,在皇室暗卫察觉到他们彻底处于劣势后,便一拥而上,再次纠缠上了孟诉。
他们的身形矫健,动作狠毒,每一击都直击要害。
孟诉一人与六七人周旋,饶是他武功再高强,也有百密一疏之时。
在一剑刺穿了一人喉口之时,另一人果决地看准了孟诉腰间的伤口,狠狠地踢脚踹了上去。
若是平日,这一脚孟诉或许还能抵抗,但那伤始终没有包扎好,又在他不断地举动中反复地撕扯、出血,这一脚属实是踹中了命门,孟诉径直被踹出几丈远。
再抬起脸来时,孟诉脸色惨白,捂住侧腹的手指缝间,红得发黑的血液再次流淌下来。
皇室暗卫转眼就冲到了孟诉眼前,狞笑道:“昭王殿下,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想断一条右臂,还是一条腿?”
孟诉轻描淡写顶肘格挡:“若你有能力,尽管冲我来,但我奉劝你最好能斩草除根。”
“死到临头还嘴硬!”皇室暗卫说道,“你是想说事后去告状还是报复?呵,如果是想去告状,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我这剑上上了能致人迷幻的毒药,症状显著,不会伤及性命,顶多只会让人胡言乱语、神识错乱一阵子……这毒,只有太医院的人能解。”
孟诉神色一变。
一柄利剑自斜后方刺过来,若不是孟诉躲闪及时,已经刺穿了他的头颅。
几缕碎发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等你为了活命去了太医院,病症确凿,你觉得还会有人信你的话吗?”
“我不想伤及殿下性命,只想让殿下尝尝这毒的滋味,若还想活命,我劝殿下尽早束手就擒,否则休怪小人不客气!”
就在这时,孟诉微微一笑。
“前提是,你的剑能碰到我。”
宛若寒风呼啸,几道黑影猛地从深渊上方冲上来,又急速在孟诉背后刹停。
从深渊涌上来的风将孟诉背后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靖卫凌空站在一块光洁如蚌壳内侧的板子上,纷纷亮出了剑来。
梁归率先从板子上跳下来,跪倒在孟诉身边:“属下来迟,还请司主降罪!”
孟诉瞥了一眼梁归,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十余个站在凌云板上的靖卫如蜻蜓一般飞掠前去,与此同时,一块凌云板被放到孟诉脚边。
在稼阳时,百匠营就派人来传授了这凌云板的用途,孟诉略一垂头调整了位置,云淡风轻地踏了上去。
孟诉提着剑冲向意图逃走的皇室暗卫,梁归回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落在司融身边的盛平,果决地跟上了。
没有派人看着盛平,此刻这个平台上只有他们二人。
盛平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完工了。”
说完如释重负地坐到地上,双腿大大咧咧地岔开,随后双手后撑,深吸了一口气。
司融看了一眼前方混乱的战局,在盛平旁边蹲了下来:“自首了?将赃物物归原主了?”
那装备能腾云驾雾,令靖卫自如地在整个塌陷地穿梭飞行,一看就是新装备。
司融略有些眼馋,心想这也不怪盛平,他也挺想偷一块走的。
这种稀罕物,谁不想亲自站上去试试?
盛平笑了一下,忍俊不禁似的:“这么说倒也没错。钱老板呢?”
“在下面躲着呢。”司融瞥了他一眼,一想到偷了这东西还得去蹲清异司大牢,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清异司与皇室暗卫打得正火热,司融精神放松了些许,疲惫地搓了搓脸:“你跟我说实话,现在这场面,是你一手造成的吗?是的话我现在立刻就把你从这踹下去。”
盛平毫不怀疑司融说的话的真实性,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也不全是。我只知道那边大概会有动作,不知道会闹这么大,连阿斯卡古巨人都放出来了。”
他望着躺在一边的、半死不活的赵英,连连咋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盛平喃喃道,“经过这一遭,咱们晏卡志士在清异司这边算是清白了……唉,这也说不准,毕竟咱们内部的搅屎棍也不少……”
说着说着,盛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脸操劳过度后的空洞,仿佛已经洞悉到充满各种麻烦的未来。
随后,他眼珠晃了晃,瞳孔略微放大了些许,眉头又松开了,与之替代的,是一副带着淡淡苦笑的神情。
司融没心思听他絮絮叨叨,径直一伸手,在盛平鼻子下面晃了晃。
“我看你最开始就没打算去松花县,说什么另一半药方在松花县也是唬人的吧?快交出来。”
盛平扁了扁嘴:“真是势利眼,满脑子只有你那昭王殿下。”
诚然,司融被“你那昭王”几个字取悦了,眉梢一挑,眼睛意味深长地眯了眯,似在回味什么。
盛平咧嘴一笑,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话未出口,他神色猛然一变,捂住了嘴。
他狠狠地呛咳一声,弯下腰,黑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