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的丑角和反卡党俘虏全部都被靖卫看守着;钱老板也在方才投靠了他们,鹌鹑似的缩在角落;皇室暗卫不知所踪;逃跑的阿斯卡铁匠没有见过孟诉真容……
孟诉途中摘下面具的时刻不多,排除了这些可能后,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仅仅只和孟诉、和清异司短暂相处过的人。
阿斯卡铁匠的监工,赵英。
楚晴只是从其他靖卫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具体是不是赵英,她不敢妄下断言。
但此时那古巨人对孟诉纠缠不休,她不能坐视不管。
面对古巨人的穷追不舍,孟诉游刃有余地躲避着,古巨人的每一击都会砸碎一些东西,以至于在他们二人身后,各种尘土碎块几乎能还原他们的整个动线。
孟诉几乎是以躲避的方式和古巨人拉锯战,一味地躲藏,丝毫没有回击的意思。
他沉默着,借着灯光打量古巨人的脸。
出于职业惯性,孟诉见过一面的人,基本都不会忘记。
从方才开始,他就隐隐约约觉得这古巨人的脸有些熟悉,但是和那杂耍古巨人的脸又完全对不上号。
直到方才,古巨人奋力挥出一拳后,喉咙嚯嚯地响,像是想咳嗽,但是咳不出。
曾经一路上都听着这样的声音,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孟诉很难忘掉。
于是他很快想起来这古巨人长得像谁,以及他对着自己如此执着的原因。
古巨人从底下一路爬上来,都是在找他的孩子拉乌尔,随后被清异司纠缠,无意间看见了孟诉的脸后,便想抓住他,问清拉乌尔的下落。
想到这里,孟诉在凌空时心中猛然空了一拍——
方才追着那些阿斯卡铁匠走了一段路,好像并没有看见他们带着一个孩子。
这瞬息的漏洞使得孟诉下脚点有所偏移,全神贯注的古巨人抓住了这间隙,提拳便撞孟诉的胸口。
孟诉迅速双臂护在心口,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推得直退出去几丈,最后落在了远处的半爿密室中。
他顺势翻滚躲到墙后,心口的钝痛使他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古巨人丝毫没有减速,依旧朝着孟诉的方向冲过来。
他庞大的身躯出奇地轻盈,凌空之时令人有种奇妙的错乱感,就好像他是完全没有重量的、飘在空中的泡沫一般。
而等他落地后,这种错乱感会被立即摧毁,他落地的动静惊天动地,完全没有办法隐匿自己的身形,或许在他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隐匿自己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司融的目光从他腰带的袋子挪到他凌空的姿势上,不知为何,忽地站了起来。
古巨人径直冲着那半间密室冲去,然而他没有直扑上去,而是在相隔几步远的地方,他就停下了脚步,屈膝蓄力。
忽地,他那双高举在空中的、巨大的拳头在司融的视线中再次膨大了一圈,同时手臂如同荡着树藤的猴子一样瞬间拉长,肌肉、筋骨、血管都跟着拉长到了极限。
一瞬,他的手臂就如同面条一样扯长了几丈,让他在落地前就高高地举起,古巨人那高举的拳头在空中将近停滞了一秒后,带着千钧重力飞速下坠,砸在了那半间石室上。
整个迷宫犹如引爆了一颗炸弹,发出了巨响。
飞溅的石块在司融身后的石墙上砸出小而深的坑,而司融丝毫没有躲避,凝神盯着那团浓雾。
古巨人落地,整个手臂拖在身体两侧,像两根累赘的长辫子。
——浓雾中,有血气弥漫。
楚晴喊了一声:“司主!”
古巨人咔咔地咳了两声,像是在笑。
他脸上浮现了某种类似于报复的狞笑,随后后退两步蓄力,再助跑,迈开粗壮的腿。
而就在他脚底离开地面的那一霎那,孟诉自血雾中冲出,脚尖轻轻一点,跃上高空。
古巨人惊诧地抬眼,孟诉已经自高空落下,狠狠地踢在古巨人后腰,将他踹进深渊。
古巨人被踹得呛咳一声,整个人飞速地下落,连连听见几声砰砰的巨响,低头望去,只见古巨人贯穿了好几层石台,躺在一片碎砖中,挣动了一下腿。
孟诉蹭了一下脸上因碎石飞溅被划伤的伤口,伸手摸向自己侧腹。
当楚晴在他身旁急刹车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孟诉轻描淡写地从血肉中抠出一整块锋利的石片的场景。
孟诉双眉皱着,额角沁出了汗珠,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她吃了一惊,确认了孟诉全须全尾后,立即低头去看古巨人。
“还没死,”孟诉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并没什么区别,“但最好速战速决。”
见他依然站稳,原本心惊胆战的所有靖卫再次行动,如燕子一般俯冲下去,飞入那片浓雾当中。
在一片漆黑的燕子里,混入了一抹绿影。
楚晴在飞速下坠的强风中呵斥道:“你来干什么?”
司融瞥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当然是服从司主的命令啰。”
说完,司融堪称灿烂地一笑,脚尖蹬着一盏灯一点,借着力轻巧地俯冲,率先落地。
楚晴没有告诉他古巨人的真实身份,司融此刻却并不着急知道答案了。
他有种预感,不知道反而更好。
或许他根本不想知道答案。
他落在地上,一群靖卫正在趁古巨人暂且没法动弹,将细密的绳子捆到他身上。
司融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是春雨丝。
这对寻常人如同灵魂镣铐一样的东西,不知道对古巨人会不会有用,但这或许是清异司剩下的装备中,胜算最大的东西了。
靖卫的动作迅速而麻利,甚至灵巧地用这几乎肉眼难见的春雨丝打上了难以挣脱的结。
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司融绕过古巨人粗壮的大腿,用剑鞘去戳他腰间那麻袋。
离近了看,那在古巨人身上轻巧的麻袋竟然有半人多高,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