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抓耳挠腮的,仿佛真的在认真与孟诉约定一个日子,然后精心准备后郑重地上门拜访了。
这般瞻前顾后,反倒不像司融了。
孟诉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来吧。”
司融一愣,觑着他的神色:“我能随时来找你吗?”
孟诉说道:“如果是司融的话,自然是随时都可以的。”
孟诉的语气堪称耐心,与司融说话时也没有了那种避嫌的距离感。
或许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经过一通胡闹,孟诉方才对司融穷追不舍时那股冷硬的戾气已经消失了。
此刻的他神情柔和,顺着司融的目光看过去,眼尾还含着笑意。
被孟诉的带笑的眼神一撩,司融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
这口气抽得他所有的自信和底气全部回来了,脸皮也跟着水涨船高。
司融一向心大,这下心里仿佛被一只小手挠着,痒痒的,转瞬就把那些顾虑全部都抛到了脑后。
就算他们终究会有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一天,起码现在,此时此刻,他们还是站在一起的。
司融心里痒,手也跟着痒。
仗着孟诉此刻对他容忍度上升,一路动手动脚的,一会捏捏耳朵,一会戳戳腰,整个手都没停过。
孟诉只要睨他一眼,他就笑嘻嘻地凑过去用自己的脸贴孟诉的脸,像狗似的亲昵地蹭蹭,再说几句好话。
简直恨不得直接挂在孟诉身上了。
等走出了这条通道,孟诉推开司融的脸,淡淡地说了一句“靖卫可能会跟过来”,司融才依依不舍地将自己从孟诉身上撕下来。
“对了,这次清异司来晏海,是来找梁执令的吧,”临分别,司融这色令智昏的脑袋才想起一点公事来,“找到了吗?”
孟诉摇头:“还未找到。但是逃兵正在这迷宫中,我吩咐了另一批人在搜寻。”
听到“逃兵”二字,司融摸了摸鼻尖,问道:“举报的话有奖励吗?”
孟诉扬眉,不置可否。
他现在对司融口中吐出的“奖励”“报酬”等字有些过于敏锐了。
司融在心里掂量了一会儿,觉得相比之下,还是那另一半的药方比较要紧。
于是掌握了盛平命脉的司融,最终决定宽宏大量地暂时先放他一马。
孟诉不知道司融心里此刻正在想什么,但他站在通道口,难得地踌躇了片刻。
很奇怪,刚刚孟诉跟踪钱老板,本想顺着他找到宋苹生。
没想到司融也在一起,在看见司融那一刻,孟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抓住他。
就连看到那疑似宋苹生的男子,孟诉都只是匆匆地瞥了一眼,决定将公事暂且放置身后。
或许是看出当时的司融对他有很强的躲避的态度,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狩猎时的感受,好像一旦错过,就再也抓不住了。
事实证明,孟诉当时的直觉是正确的。
哪怕方才做过了那么亲密的事情,现在站在通道口,他还是很清楚,自己已经无法理所当然地让司融跟着自己走了。
毕竟说到底,司融并不是清异司的人,司融根本不用听命于孟诉,以往跟着孟诉也只是司融个人的意愿而已。
孟诉想起了禁足前期间自己拟的那份清异司内聘书,苦笑着弯了弯嘴角:看来司融以后拿不到清异司每月发放的俸禄了。
在这迷宫里,司融找到了自己丢失的一些东西,也找到了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或许在此刻,就是他们该各走一方的时刻了。
孟诉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到底是算对还是错。
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多颠覆自己以往认知的事情,他还是暂且搁置了自己的理性,去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司融时,对梁归说的那样,他能看出司融绝对没有坏心,甚至是一心向着晏海的百姓的。
他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在彻底查清楚晏卡志士一系列的事情之前,他不会武断地杀害任何一个可能无辜的人。
二人胸中各有计划,在此刻关头,司融也没有再继续纠缠,于是二人便自然地分别。
没有人说下次见的客套话,但是他们都清楚,下一次一定会见的。
只是不知下一次再见,他们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去面对对方。
分别后,司融松了口气,感觉盛平在手中简直像个烫手山芋,扔了可惜,拿着又烫手。
此时盛平和钱老板两个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他还等着押送盛平出迷宫,去拿到另一半药方呢。
不过虽然担惊受怕了一番,但并没有经历想象中的盘根问底,反倒还尝到了甜头,这让司融自春泉幻境开始就十分压抑的心情得到了舒缓。
然而,乐极生悲。
此刻的孟诉正在前往和其他靖卫汇合的途中,司融正在一边回味,一边寻找盛平。钱老板像无头苍蝇一般在迷宫里寻找方向。盛平缓步走在迷宫当中,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道声音。
铮——
仿佛琴弦断掉的声响,悠悠地回荡在这空荡的迷宫当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