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平一脚将司融踹进了一条漆黑的小道,果不其然见到孟诉目不斜视地跟着飞了进去。
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铆足了劲带着钱老板这个累赘接连逃出了十几条通道。
“宋、宋小哥,”钱老板抹了一把汗,“你确认后面没有镀金狗跟踪吗?”
他这个搭车的看着比盛平还累似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淌,被盛平放下时,几乎连脚都软了。
盛平甩了甩酸痛发麻的胳膊,面上没展露出一丝异常来,温和道:“钱老板放心,清异司若是跟来,我会察觉到。”
钱老板连说了几句“那就好”,随后惨白着一张脸,欲言又止了片刻。
盛平瞥了他一眼:“钱老板有话直说吧。”
“是这样的,宋小哥,”钱老板搓了搓手,讪笑道,“我钱某做生意,向来是不包满意不结账,但凡事也有个例外……此次我亲自上阵,低估了这委托的难度,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再继续下去,怕是要散架了。”
盛平仔细听完,“哦”了一声,扬眉道:“钱老板是想现在结钱,随后走人?”
见他话说得这般直白,钱老板赔笑:“是、是,作为补偿,我们方才谈那些价就免了,按照原报酬的八成来结,宋小哥意下如何?”
盛平仔细思量了一会,面上略有动容。
“钱老板可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一个地址?”
钱老板愣了愣,装糊涂道:“这……我有点记不清了。”
“这事也怪我,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一时间搞糊涂了,”盛平拍了拍钱老板的肩膀,用那双鹿眼无辜地看着他,“我向你交代的,是让你把那里的东西交给清异司,这也是最后一个任务,是吧?”
想躲懒的借口被人戳穿,钱老板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正是,正是,你看我也是吓傻了……这样行不行?那东西你自己去交给清异司,反正你也知道地方在哪……”
他的话音被盛平浮夸的唉声叹气给打断,盛平抿了抿嘴,一脸的歉意。
“我为你准备的报酬都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了,本想让你完成任务后自己拿走的,忘记告诉你了。”
钱老板的脸顿时一阵青紫:这小子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忘记了的样子!
摆明了是预料到他会打退堂鼓,早就准备好了计策。
盛平宛若没看见钱老板难看的脸色,一边甩着膀子活动,一边说道:
“钱兄也知道,我是清异司的逃兵,一旦接近靖卫,必然会有被抓捕的风险,不然这种活也不会辛苦你来干。当然,对待能替我干这种活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
盛平对着钱老板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
“我提前准备好了双倍的报酬,只等钱老板笑纳了。”
看见盛平伸出的那两根坚定的手指,钱老板眼睛都看直了。
他的手拢在袖中,飞快地掐算着到自己手的金额,越掐越心花怒放,渐渐地,脸上也笑得像朵花一样了。
钱老板心中欣喜,对钱财的喜好盖住了面上那恐惧的苍白,顷刻面红如酡,一脸的喜庆。
霎时间,人也不老糊涂了,思维也活络了,一下子把自己所有完成的任务都捋清楚了,一条条地跟盛平邀功。
“起初宋小哥吩咐我的,利用尸体将靖卫引入迷宫之事,那些遗漏之处我也安排妥当了。见他们进入迷宫后,我立即带人灭了营火,将马匹放入山林,那些辎重统统藏进了树丛里。他们落脚那地人迹罕至,兴许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有人来过。”
钱老板滔滔不绝,一整个舌灿生花:“那领头靖卫寄存的货物‘遗失’一事我也隐瞒得紧,只有那镀金……呸呸,只有那清异司司主来时我才放出了风声,一切都按照宋小哥的吩咐办了,都办得滴水不漏!”
他拍着胸脯保证着,却发现盛平听得心不在焉的,便悻悻地住口了。
钱老板咽了口唾沫润了润说干了的嗓子,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宋小哥,咱们这是上哪去?”
此刻没有清异司吊在尾巴后面,他整个被吓飞的魂魄统统归位了,一身充满了干劲,只想着赶快完成最后的任务,赚得盆满钵满,拍拍屁股走人。
盛平走在前方,闻言忽地停下脚步,钱老板没有防备,肚子险些撞到盛平。
“钱老板,我刚刚想了一下,现在有两个任务,不知你想做哪一个?”盛平倏地转身,“我可以挑你剩下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萌生了。钱老板咽了口唾沫,勉强笑道:“宋小哥请讲。”
“那第一个任务呢,需要你找到皇室暗卫,他们的特征是这样的……”盛平细细描述了一番,“这群人有些危险,虽然大多都是草包,但胜在人多势众,身手也极快。”
“找到之后要干什么呢?”
“找到他们,把他们引过来。”盛平将五指收拢,攥成拳,“引到清异司面前,让他们彼此碰面。”
钱老板心里一咯噔:“剩下的那个任务就是去把清异司引过来?”
“对,但也不全对。另一个任务是将清异司引到我藏的东西的地方,拖住他们。”
盛平对着钱老板咧开嘴一笑:“一边是清异司,一边是皇室暗卫,钱老板选哪个?或者说,你有信心跑得过哪一方?”
面对这稍不注意要送命的难题,钱老板感觉像是站在刑场,面临着绞刑还是砍头两种死法。
“唉,你这,”钱老板丧着脸,万般不解,“千方百计将清异司寄存的东西偷走,现在又费尽心思还给他们,这是何苦呢?”
心里憋了一路的话总算说出口,钱老板就像开闸了一样,滔滔不绝起来:“要我说,你把这些东西卖了多好?我是识货的人,这些东西是百匠营做出来的东西吧?还是军用物品,你都不知道在黑市上值多少钱!”
他掐着手指,飞快地盘算着,想拿出一个庞大的数字来劝返盛平。
在钱老板看来,盛平年轻气盛,许是一时赌气偷了公家的东西,现在后悔了,想要迷途知返,便设计这么一出来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