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生突发事件的时候,最忌待在狭窄的地方,若是遇到敌袭,我方无异于瓮中捉鳖。
忽然,步履匆匆走在最前方的梁归停下了脚步,猛然回头看向那密文机关石门。
在彻底颠倒过来后,才让人看清那不是鲤鱼戏水的浮雕,而是一副慈母怀抱稚子的画。
水波是母亲飘扬的发丝,畅游的鲤鱼其实是在母亲怀中欢笑的孩子。
刻了密文的其中一个小球恰巧嵌在那母亲的颊上,使她那微笑着的面庞上平添了一丝哀伤,看上去,简直像是在落泪一般惆怅。
最让人在意的,是随着重心变化,那四颗小球宛若从某个空腔中滑落了出来,咔哒咔哒的,兀自在凹槽中滚动,随后精准地卡在了四个复杂的古文字上面。
四个角的机关卡死,带动着石门内腔里的精密机关运作着,发出很是热闹的动静。
它的机关丝毫没有卡顿,甚至能让人听见齿轮处被油润过后的流畅的滑动声。
不多时,石门向内缩进几掌的距离,旋转了一圈,重新变回了鲤鱼戏水的浮雕。
随后,石门向右移动,没入了门边隐秘的凹槽中。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靖卫连连后退出十几丈去,然而过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那密室都未再发出什么动静。
相反的,密室里面自发地亮起了灯,若不是没看见人影,简直就像一个人回家后,自门边起,慢慢地点燃了一盏盏灯。
门内设了一个影壁,上面鬼画符一般用各色色彩艳丽的颜料涂抹着什么东西,用色随意,笔触也很拖沓。
“执令,我们势单力薄,还是撤退为妙。”
梁归沉吟了片刻,毅然道:“我进去看看。”
他将伤员交给其他靖卫,让他们在远处安顿好,自己便拿着清异剑走向了那间密室。
清异剑的分量在他手掌中沉甸甸的,让梁归感觉到很安心。
他时刻预防着突如其来的机关或者攻击,每一步都小心至极,然而直到他真正踏入这间密室,都没有任何变故发生。
倒显得梁归有点杯弓蛇影了。
密室约两丈见方,从影壁绕过去,只见堆了一大堆东西,显得空间极为逼仄。
密室的主人兴许是为了匹配迷宫这时刻可能颠倒的可能性,所有大件家具,比如桌椅、屏风,乃至一看就很沉的几个大缸,这类东西,全都稳稳地固定在地上了。
中间那一堆零散的东西想必是没有固定,在刚刚的迷宫移动中直接倾倒下来了。
梁归的目光沉稳仔细地一寸寸扫过,自所有细枝末节中识别线索。
屋舍主人性格散漫、不拘小节,对居住环境要求不多。
相比古籍,画册与各色志怪小说、奇文异录、俗语笑话等较多。
生活习惯十分随性,但比较有耐心。墙角的一个书架上堆放着一堆足有一掌厚的阿斯卡书籍,有频繁翻阅的痕迹。
地板、天花板、乃至墙面都沾着星星点点的墨迹颜料,喜好作画,但字写得十分一般。
疑似工作台的长桌上堆放了一沓沓各种大小、质地的纸张,东撩一笔西划一划的,看不出具体想表达的东西。
另还有一些精巧的器械和模具……
梁归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凝重。
密室中几乎所有物件上都附着一层厚灰,似乎这间屋子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但主人走的时候,精挑细选了一些东西带走了。
笔架上少了几只笔,其他的乱糟糟地堆在桌上。
还有书架、衣箱等地方都少了一些足以让人一眼察觉到的东西。
到底什么人,能在这布满了陷阱的地下迷宫中如此悠然自得地生活着?
屋内的画具众多,但梁归始终没有看到一幅成品。
像是被带走了,又像是被销毁掉了。
屏风旁边的箱子里放着几卷素轴,看上去都是崭新的。
在密室中转了一圈,梁归第二圈查找得更为仔细,同时,在他心中对这间密室主人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梁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再次回到装素轴的箱子边,梁归深吸了一口气,蹲到地上,低头去看箱子边的一张矮榻。
矮榻上搭着一张薄薄的阿斯卡绒毯,一边长长地垂落在地上。梁归用剑鞘轻轻挑开,往矮榻下方的空隙间瞧。
果然,那下面有一张遗落的画卷。
或许是密室的主人丢三落四惯了,什么时候落了一幅画都不知道,又或许是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拿出那幅画。
梁归将那幅画扫出来,它已经展开了半卷,露出上面画着的人像的半身来。
作画者的笔墨并未着重用于刻画衣物,梁归只能从寥寥几笔间看出来,这是阿斯卡平民的日常衣着。
卷轴停在了人像的脖子处,像一把漆黑的刀横亘在此。
梁归轻拂掉上面的灰尘,伸手一推,上半部分徐徐展开。
太久没打开,卷轴的纸张已经有些发硬发脆,被人推开后,又慢悠悠地自己往回卷了卷,几乎将画上的人脸重新推回去。
梁归静默了良久,猛地伸手抻开画卷,死死地捏着画轴的上端,将纸张压平,仔细端详着画卷上的人脸。
随后,他抹了抹目镜上因为他动作而扑上的薄尘,将画卷移动到最亮的光源下,拉开了微微卷曲的下轴。
人物下方的空白处,作画者并未像其他人一样,为了不破坏画面的美感,将自己的署名想方设法地融入进画作当中,亦或者用极细极轻的笔触描在右下角不起眼的位置。
只见下方整个空白处的正中央,一串蛇似的阿斯卡文龙飞凤舞,墨迹重得几乎洇透纸背。
在阿斯卡文下方,作画者用晏海文字书写的落款却写得异常认真,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个初学者。
【利安德自绘于永昌二年端午】
梁归只看了一眼,就将画卷快速地卷了起来。
卷起来后,他又抖落开,匆匆扫了一眼后,再次将画卷卷得十分紧,再用绳子紧紧地束住。
梁归抿紧嘴唇,心想,这幅画除了司主,任何人都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