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走了两步,身上的衣服因为聂时刚刚的举动还有些皱巴巴的,他自己拉直了些。
聂时在一天之内拒绝了他两次,他总是喜欢在开始之前脱掉米恩的衣服,看他赤身裸体的样子,而他自己却身着西装。
相比之下,米恩好像显得格外脆弱,他也一向擅长在聂时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模样,可他从不会真正觉得自己脆弱。
现在他明明好好穿着衣服,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觉得自己脆弱不堪、格外暴露、孤独无依。
他的身体对聂时而言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
米恩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着头,一个人走到沙发边坐下,缩成一团,目光看向玄关的门,忽然觉得整个房间空旷得厉害。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大屏幕上还在重复放着同一部电影,米恩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颈上的咬痕隐隐作痛,他把脸埋在袖子里,抹了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米恩一点都不爱哭。
夜幕将至,房间里很快暗了下来,屏幕上的光柔和地笼罩着他,聂时没有丝毫回来的迹象,米恩说不清自己是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希望他回来。
他听说过倦怠期这个词,米恩的妈妈有个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的习惯,一旦她知道了米恩喜欢吃什么,就会一天三顿都做同一样东西给他吃。
米恩有一次连着吃了三天的水果蛋糕,还有一次连着吃了五天的土豆,那以后他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了。
他以往对待倦怠期的经验就是停一段时间不吃这个东西,换点别的吃,但是这种经验似乎不能直接照搬到聂时身上。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上的咬痕,因为它一直微微刺痛,现在那股一定要拿下聂时的情绪渐渐过去,他忽然有点害怕聂时咬破了皮。要是流血的话,事情就有些严重了。
他起身打开了客厅里的所有灯,跑到全身镜前,扭着脖子想看见自己的后颈,然后想起自己早就这样做过一次,这样根本不可能看见。
他将额头轻轻贴在玻璃上,默默郁闷着,又伸手关掉了一直说个不停的电影,屋子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不知道聂时去了哪里。这里是他的家,他出去之后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一片寂静中,厨房的洗碗机忽然滴滴响了起来,米恩吓了一跳,他想把碗拿出来,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但现在去拿碗会很烫,他干脆钻进浴室,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服,站在淋浴下,任由水在身上缓缓流淌。
浴室里的镜子在水汽下模糊成一团,米恩抬手在镜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又用手掌抹出一块能看清自己的地方,他眯着眼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米恩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衣服底下却是一层薄薄的肌肉,他轻轻拂过凝在腹部的水珠,指尖擦过一颗小痣。
他全身各处都散落着小痣,有的地方只有聂时才能看见,总是被弄得满是牙印。
他喜欢用手掌扶着米恩的腿根,俯下身埋头靠近那颗痣,他离得太近,呼出的气息灼热,还偏要告诉米恩:“你这里粉粉的,真好看。”
米恩的脸颊发烫得厉害,忍不住双手交叉挡住自己,一只脚踩住他的胸膛,不让他再靠近,聂时笑着停下来,被踩住的胸口轻轻震动着,“怎么了?”
他明知故问道,偏头吻了吻米恩脚踝上的一颗痣,“有痣的地方就是给人亲的。”
他从没厌倦过米恩,他们之前分手也不是因为这个,如果米恩不再能吸引他,那他们之间该怎么继续下去呢?
浴室里的热气升腾,那个笑脸缓缓融化,米恩看着自己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镜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
他拧上了淋浴的开关。
洗碗机里的碗碟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米恩一边擦着湿发,一边熟练地将它们摆放整齐,屋里除了碗碟碰撞的声音,只剩他偶尔自言自语发出的细响,几分钟后,他又重新打开了电视,调高了音量。
不知道聂时今晚还会不会回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有些生闷气,于是掏出手机扣了一个问号发给聂时,之后又突然想起自己能用手机对着镜子拍到后颈的照片,腺体上的咬痕已经变淡了很多,远远没到破皮的程度,只是有些泛红,米恩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愿意向聂时露出后颈,是出于信任,他相信聂时不会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要是咬破了皮,米恩就要重新考虑聂时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值得信任,好在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聂时还是没有回来。
他倒是回了米恩的消息,但也只是简单的一条:不用等我。
米恩既委屈又生气,还有些失望,他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小就在一个大家庭里长大,他有一个姐姐,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家里总是很热闹,睡觉的时候也要先吵个不停,他不喜欢自己一个人。
他想让聂时回来。
聂时不能这样对他。他什么也没做错。
他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聂时的衣服,皱巴巴地堆在一起,在沙发上搭出了一个巢,蜷缩在上面等他回来。
他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身下聂时的气息熟悉又温暖,他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就那么抱着聂时的衣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