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恩的脚就像有自我意识般朝他走了过去。

至少他的语气还算平和，不像是那种他要有大麻烦了的语气，他也没让米恩在玄关站多久，就算他没有夸奖米恩，米恩也不该太在意。

他既没有爽约聂时，也没有做错什么，聂时一向对他有足够的耐心，米恩不是个安分的人，有时候还喜欢自作聪明，问东问西，没少惹他生气，但只要他不去刻意违抗聂时的命令，一切都好说。

他站在了聂时的面前，双手还抓着背带的肩带，聂时向后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即使是坐着，他的气势也丝毫不减，米恩从来没俯视一个人还这么弱势过。

他不知道聂时到底是哪里不满意。长久以来，和聂时相处的原则只有一条：他想要什么，米恩就给他什么。他应该已经学会聂时想要什么，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聂时微微皱着眉，眼神在他皱巴巴的衣领和锁骨上粗略扫过，看向他紧握着的双手和双肩包，开口问道：“学校怎么样？”

米恩眨了眨眼，只有他爸妈和聂时会问这个问题，他一般的答法就是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学校的事，聂时总是会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问两句，就像普通的聊天一样。

但他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那样回答。

“挺好的。”他扣着肩带上的细微纹路说。

和聂时公司的那些事相比，学校的生活应该相当无聊吧。米恩不想再让他失望。

聂时简短地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他说接下来的事，可他已经没话可说了。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米恩垂下视线，睫毛轻轻颤了颤。

“包里装的什么？”几分钟后，聂时又问道。好在他并不怎么在意。

“我的衣服。”米恩乖乖地说。

聂时挑了挑眉，嘴角浮现出模糊的笑意，“衣服？”他重复道，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就变了味道，好像米恩偷偷在包里藏了什么下流的东西一样，“你最好把它放到一边去。”

“有什么问题吗？”米恩把包抱在怀里问，他不知道现在连带包也不行了。聂时看上去没怎么变，但米恩踏进屋里的几分钟之内他已经不满意了三次。米恩要重新学的事情还有很多。

“没问题。”聂时说，他笑得眉眼弯弯，看上去离失望差得远。“你不会想背着包干别的事。”

米恩当然知道别的事是什么事，聂时总能用那张脸平静地说出这种话，他有些手忙脚乱地看了看四周，试图搜寻到一个放包的好地方，以前他喜欢往沙发上一扔，但聂时还坐在沙发上，他们之间的相处规则也变了不少，他不能表现得那么随意。

他扭头看向玄关，玄关旁边有个衣帽架，倒是挺适合的，米恩小跑着走了过去，俯身把包靠在了架子旁，包斜斜地靠在了一旁，前倾着徘徊在倒下的边缘，他伸手调整着包的位置，他弯腰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渐渐向他靠近，也没发现自己被笼罩在了别人的阴影中。

一只手贴在了他的脖子上，突如其来的温度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只手没怎么用力，松散地环住了他的后颈，仿佛只是想碰一碰他，他的指腹在米恩的腺体四周摩挲着，那里本该残留着齿印，或者淡淡的标记，如果米恩是一个omega的话。

米恩侧过脸看向他，他一点也没有收回手的意思，还一脸坦荡地看着米恩，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他的下巴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他的额头，低声问道：“带衣服来干什么？”

米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他本来打算在这里过夜，还打算睡在聂时的床上，和他做点什么。但他能那么说吗？

“怕弄脏了。”他想了想，小声说道。

“为什么会弄脏呢？”聂时追问道，他格外专注地看着米恩，似乎只是单纯出于好奇，只是嘴角的笑容出卖了他，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他想让米恩说出来，米恩抿了抿嘴，有些可怜地看着他。

他会的一切都是聂时教的，而聂时并没有教他太久，换句话说，他的经验实在有限，不知道该怎么在被注视的情况下对聂时说出那个词。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而且聂时明明都知道为什么。

“我、我……”他支支吾吾道，却无论如何都没法继续下去。

聂时凑得更近了点，几乎就贴在他的耳边，微微歪着头，仿佛想听清米恩说了什么一样，“嗯？” 他轻声哼道。

米恩往旁边缩了缩，聂时眯起眼，手在他脖子上渐渐收紧，不容抗拒地把他又拉了回来，米恩就像被他叼在嘴里的猎物，他扭了扭脖子，本能地想要挣脱，聂时用一根手指托起了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好好看着他，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他的脸颊发烫得厉害，既没法低下头，也做不到直视聂时，他知道自己应该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但他实在说不出口。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会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是聂时一次次把他的手拉下来，说喜欢看着他的脸。

现在聂时不再说那些话了，还想让米恩说。他有些着急地伸手扯了扯聂时的衣服，好像这样就能代替言语让聂时满意，可除了聂时的衣领抽动了两下外，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告诉我。”聂时用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下巴，鼓励一般说。

“我不想说。”他有些委屈地说。

他不想被逼着说出口，也不喜欢面对这么陌生的聂时，他抬眼看着聂时，眼尾下垂，聂时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贴在他脖子上的手指放松了不少，仿佛要从他身边离开，可米恩不想让他离开，以前就算米恩做得不够好，他也不会从他的身边离开。

他只会教他、触碰他。他想被触碰。

他歪过头，将脸颊贴上他的指尖，一点一点蹭着他的掌心，即使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