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时原本是米恩只能在广告牌上接触到的人,却主动提出要给他特殊待遇,转身又抛弃他,然后自顾自地忘记了一切,甚至还让事情回到了起始点。
米恩告诉过自己绝不允许重蹈覆辙,只是事情已经远远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有些用力地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上一个红叉,瞪着那个红叉看了一会儿,又往角落里添了一个小小的王八。
日历上紧挨着周二的日期很快也被渐渐叉掉,就像以往的日子一样。米恩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吃饭、上课、睡觉,日子叠着日子,规律且平静,他在这两天还抽出时间把王八的龟壳和爪子都丑丑地画了出来。
他正思考着周五晚上要不要把之前取消的晚饭补上来,何言却兴冲冲地跑来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他做志愿搞到了几张卖不掉的演唱会门票,据说那个歌手在国外还挺有名的,其中一首歌还在米恩的收藏歌单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在日历上美滋滋地写下了免费演唱会几个大字。
他一般喜欢在前一天晚上睡觉前写下明天的安排,还有今天都干了什么满意的事,这个习惯是他外婆教给他的妈妈,他的妈妈又教给他的。
这东西就像是简化版日记,只不过比日记更加一目了然,更容易坚持下来,而且还有一大堆研究表明这样能提高睡眠质量。唯一的坏处就是可能会被别人嘲笑什么年代了还用纸质日历。这种人再过几年就会变得在纸上写字都要发愣好久。所以约等于没有坏处。
他收好日历,刚打算爬上床睡觉,手机就在桌面上震动了起来,聂时的名字亮在屏幕上,下面紧跟着简短的消息:周五晚上六点有车接你。
米恩刚刚才答应去看演唱会。
演唱会沙子就像一样从他指缝溜走了,他甚至都不用解锁屏幕。那条消息亮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和它并列的是一个班群里的一个什么什么征文通知。
他就像煮过头的面条一样又瘫回了椅子上,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米恩宁愿装作没看见那条信息,直接跟着何言出去玩。
他以前不是没这样干过,那次是因为结束了一门噩梦般的期中考试,他和何言一起跑去隔壁省的大型主题乐园玩了一整个周末。
他被拽到了聂时的膝盖上,抽泣着认错,而且只能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过夜。
米恩最好别再爽约他,尤其是别第一次就爽约他。要是心平气和地试图和聂时沟通能行得通吗?告诉他我这周更想出去玩,而不是和你见面?
别开玩笑了。他会把米恩活生生吃掉的。
米恩又重新翻开了日历,在免费演唱会几个字上面来回画了几道重重的黑线,改成了聂时。黑线乱七八糟地印在上面,在排列整齐的日期上格外显眼,聂时的名字挂在一旁,就像一道应该被吹飞的橡皮屑。他该怎么向何言解释呢?
他在椅子上缩成一团,额头贴在了膝盖上,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又是聂时,他这次发了车牌号过来。他根本没资格这么理所当然,是他自己要和米恩分手的。
米恩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下了去你的,不过他还没傻到真的发出去,那样就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
他眯着眼睛盯着聂时的名字,既然聂时非要送上门来,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还想让他和以前一样乖乖听话,那至少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他合上日历,打开了电脑,不小心用聂时的邮箱订阅了尽可能多的垃圾网站,那些网站根本不需要任何验证,只要给它一个邮箱号,它就能纠缠你一辈子,每天都给你发垃圾邮件。
这只是一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聂时肯定能应付得过来。按理来说,他还应该感谢米恩,是米恩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他咧嘴笑着飞快地敲着电脑,聂时的信息第三次弹在屏幕上,写着车会停在哪里,米恩拿起了手机,一脸乖巧地回复道:知道了,聂先生。
聂时的黑色卡宴在周五的时候准时停在了学校门口,这算是他较为低调的一辆车,没引起什么骚乱,也没人盯着米恩看,不过米恩最好还是快点上车,他用兼职当作借口糊弄过了何言,要是被他看见了,还得想办法编一个会被卡宴接走的兼职。
车上的人是以前一直负责接送他的司机,司机看到他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似乎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米恩,当然米恩也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他。
他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把背上的书包扯下来抱在了怀里,包里装的是他的衣服和电脑,他不想穿着聂时的衣服回来,而且聂时一般只会给他上衣。
他比米恩高大不少,他的上衣在米恩身上松松垮垮的,垂落在身后,隐隐约约地露出曲线。米恩只要一弯腰就会被他弄得满是牙印,他包里的裤子就是他的安全感。
司机启动了引擎,在反光镜里和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们只在第一天尝试过简短的沟通,当时司机一脸严肃地叫他米先生,而米恩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不是想嘲笑司机,只是他的姓确实不适合那种文绉绉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