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松了口气,往人群里走了几步,四周的人挡住了前方的视线,直到有人一边道谢一边高兴地接过一个礼盒,米恩才明白他们是被抽中领礼物了。
这一切和普通的分发礼物没什么区别,除了门口守着的人把尝试溜走的米恩赶回来了两次,而即使米恩把手伸在聂时眼前,聂时也依旧选择先将东西发给别人。
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少,很快整个后台就只剩下米恩还两手空空了。
聂时在台上时盯着他看个不停,现在视线却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好像米恩根本不存在一样。米恩其实也不是很想要那个礼物。
不过聂时把礼盒递给他时,他还是很礼貌地说:“谢谢。”
聂时抬眼看了他一眼,仿佛才注意到他似的。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或者再做什么,刚想转身离开,身后的门却先发出一声闷响——守门的人关上了门。
“不用谢。”聂时淡淡地说。
他睁大眼睛看向聂时,聂时已经朝他走了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算远,聂时呼出的热气几乎要喷在他脸上,他把礼盒像盾牌一样挡着了胸前,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对礼物满意吗,何恩?”聂时说,米恩的腰撞上了墙边的写字桌。
桌椅在地上划出一阵尖锐的声响,猛地移了一段距离,米恩重心不稳,手忙脚乱地撑在桌面上,聂时一只手扣住了桌沿,桌子堪堪停在原地,米恩重新稳住了身形。
“谢谢你。”他说,透过睫毛看着聂时。
聂时皱眉瞥了他一眼,确实有很多事值得他皱眉,他收回了手臂,从口袋里抽出一个折成小块的纸片,捏在手里凝视着他。
米恩看了看他手里的纸片,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神情,他似乎在等着米恩说些什么。
“我对礼物很满意。”米恩试探性地说,尽管他完全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聂时啪的一声展开了那个小纸片,那张纸几乎碎成两半。
米恩吓了一跳,“特别满意!”他急忙改口道。聂时又啪得展开了一角,那似乎远远不是正确答案。
“…不满意?”米恩说。
聂时不知怎么在面部表情不变的情况下显得更加阴沉了,也许米恩还是闭嘴更好。
他抿着嘴看着聂时展开了那张纸,米恩的字迹还在纸上,只是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他把它扔在桌面上,一言不发地怒视着米恩。
米恩咽了咽口水。
他就是来找米恩的,说不定这几天已经找了不少次,也许还打电话过去被别人当成推销的或者神经病。
米恩垂下视线看着那张纸,心里涌起一丁点愧疚之情,更多的则是想知道现在这种局面该怎么收场。他当时乱写的时候并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
要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他就完蛋了。聂时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目前来看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承认他就是在耍聂时,然后完蛋,他甚至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耍他,聂时刚刚还在叫他何恩;另一种则是坚称自己写错了。
“我不小心写错了,不好意思。”米恩装模作样地观察了一会儿那张纸,又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那晚喝醉了,写错了也情有可原。
“是吗。”聂时咬牙切齿地说,听起来好像想咬他一口。
他的谎言本该稍微有点可信度,可他留的几个联系方式全是错的,就连名字也是错的。事到如今他也没别的办法了,无论怎样聂时都要生气,还不如就这样装傻下去。
“嗯。”米恩点了点头。
聂时眯起眼睛看着他,仿佛在思考怎么发落他才能泄愤,米恩想知道他的权力有没有大到能让学校开除他,或者给他记过。米恩上一次被记过还是因为往老师的电车上裹满了保鲜膜,导致那个老师站在原地拆了两三个小时,不过那都是高中的事了。
他没想到这次会是因为聂时。他们好歹还睡过一张床。
“别生我的气。”米恩说,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袖口,他全身都僵硬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米恩会这么做,但他没把手收回去,米恩用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我不是故意的。”
聂时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他袖口底下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着,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就在米恩忍不住要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终于说:“那你重写一遍吧。”
他捏了捏米恩的手指,松开了他,“盒子里有笔。”
这下好了。
虽然这比最坏的结果要好,可米恩根本就没想过再签那个合约啊。
可他现在完全没有理由拒绝聂时,要是他说不想签,那刚刚说的一切就全是假的,到时候聂时绝对会勃然大怒,把米恩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即使他不想再和聂时继续纠缠,也已经为时已晚。
他咬牙拆开礼盒,把盒子外面的塑料纸用力揉成了一团,要是他动作慢一点,说不定聂时会失去耐心,嚷嚷着说他太慢了然后把他赶走,只是这种情况一直到米恩打开笔盖都没有发生,聂时甚至还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木已成舟,再挣扎也没用了。他俯身在假名上划了几道杠,改成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聂时伸出一只手搭在桌边,越过他的肩膀看着他的名字,他现在离得更近了,他俯下身时传来的气息几乎裹住米恩的全身。
“米恩。”他一字一句地说,潮湿的热气拂过他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