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有三个：说教、等待，还有听讲座。

讲座完全就是没用的说教和无意义的等待的结合体。关键是这种东西在大学里相当常见，一般还喜欢沾沾自喜地卡在公休和休息日这种学校默认学生闲着没事干的时候。

阶梯式演播厅半圆形环抱着演讲台，四周的灯暗了下来，荧幕上教授的PPT闪着微光，教授站在上面叽哩哇啦，米恩缩在前排椅背的后面偷玩手机，大家都这样干。只要有人拍照的时候机灵点装个样子就差不多了。

据说学校这次又请来了哪个名人，还神神秘秘地隐藏了这个人的信息，说要等到压轴的时候才会出场。这只能说明要么这个人知名度非常高，一公布就会引起骚乱，要么就是这个人其实一点都不有名，只是为了让大家坐在这里听到最后罢了。

米恩对这两种可能都没什么兴趣，不过何言每场讲座都会到场，他基本算是米恩的大半个社交圈，米恩当然要跟过来。

何言就坐在他旁边，低头在薄薄的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据他所说带纸笔过来是为了显得专业一点，尽管那张纸已经被他的著作扎得到处都是洞了。

“你猜我画的是什么？”何言问道，听起来相当自豪。

“…马蜂窝？”

“什么马蜂窝，哪里像了？”何言说，“这明明是足球。”他说着竖起那张画让米恩好好再欣赏一遍，米恩告诉他足球至少要是圆的，他就狡辩说自己画的是漏气的足球，两人一脸严肃地对视了一眼，就像漏气一样对着那张画低低笑了半天。

何言的笔差点因此从腿上滚下去，他急忙捞回来，把它别在了那张纸上。

“对了，忘记问你了。”他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头翻找着手机相册，“我过生日那天你丢东西了吗，那家店的老板说店里多了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米恩眼前，上面是一支黑笔的照片。

米恩根本不会出去玩的时候还带着一支笔，可这支笔就像是他的一样，看起来格外眼熟。

他歪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这支笔他确实见过，还用过，只不过不是他的，是聂时的。

米恩记得自己握着它签字时聂时一眨不眨的视线，他当时只能紧紧地抓着那支笔，低着头在纸上乱写一通。但世界上长得一样的笔多了去了，到底是不是聂时的很难说，而且就真算是他的，米恩又不可能跑去还给他。何况聂时也不会在乎一支笔。

“不是我的。”他抿了抿嘴，把手机推了回去。

教授站在演讲台上又说了什么，米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指望能解解闷，然后发现不知怎的竟然更无聊了，他从兜里摸出耳机，调大了音量，等到大家鼓掌的时候才再次放下手机。

“好了，这次的讲座到这儿就结束了。”教授在大家的掌声中说，“大家先别急着走，还有一位特殊嘉宾在后台等着和大家见面。”

“让我们用掌声把他请上台来。”

周围又重新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对这位名人的不耐烦已经压过了好奇，米恩象征性地跟着拍了两下手，兴致缺缺地低头把耳机塞进兜里，周围的分贝突然间高了不少，掌声热烈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偶尔还混杂着尖叫声，米恩眨了眨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耳机隔音变好了不少，他刚刚一点没听见尖叫声。

“我去！”何言在他身边说，激动地用捣了捣他。似乎不是他耳机的原因。

“大家好。”讲台上有人说，声音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米恩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是聂时。”

他猛地抬起了头，又在看到聂时之前骤然往后一缩，身体挣扎着失去平衡，就像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一样重重倒回椅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好在人群足够嘈杂，没人注意到他，只有何言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大家安静点。”教授说，声音带着笑意，“想必大家都已经认识聂先生了，我就不过多介绍了，聂先生呢，是学校请来为大家分享经验的，大家不管是好奇行业内幕，还是对未来就业有困惑，都可以踊跃提问。”

何言举起了手，有个老师下台把话筒递给了他，他是学校的金牌专用托儿，通常会在学校试图炒热气氛或者加谁好感时用到，米恩第一次后悔坐在他身边。

现在大家都看过来了，要是米恩把额头抵在前排的椅背上会显得很奇怪，更别提现在溜走了。摄像师已经架起了相机，米恩应该多少配合点，别再鬼鬼祟祟地在位置上扭来扭去。说不定聂时已经又不记得他了。他现在连米恩叫什么都不知道。

“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聂先生。”何言说。

聂时停顿了一下，目光朝他们看了过来，锁定在某个地方，缓慢且无声地笑了起来。

“我也很高兴。”他举起话筒说。

他不可能是来找米恩的。

尽管他很明显在盯着米恩，米恩每次一抬眼都会和他对视上。他不可能是来找他的。

稍微想一想都知道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有多小，抛开聂时不忙的时候都在忙这件事不谈，他怎么可能知道米恩读哪个学校，可餐酒吧附近的学校只有一所啊，是米恩自己告诉他大学就在附近的。

米恩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聂时知道他读哪个大学，他也不知道米恩是哪个系哪个年——那支笔的寻物启事在他脑海中闪过，米恩不受控制地紧紧抓住了座椅扶手，因为只有扶手可抓了，他必须得抓点什么。

“三排二坐。”

有人在演讲台上大声喊道，何言用力地拽了一下他的衣服，他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向何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提问环节已经结束了。

“米恩，你被抽中了。”何言压低声音提醒道，“快过去。”

什么被抽中，被抽中干什么，去哪儿，米恩有一千个问题想问，可惜已经有人示意他往后台走了。

米恩以前没听说过听讲座还会有什么风险，这感觉就像小时候被叫家长一样，甚至比那还糟，显然聂时不会说几句我好失望我好生气就放过他。

他试探性地观察着四周，想尽快弄明白自己到底被抽中干什么了，周围差不多有十几个人和他一起向前走，他们都是满脸笑意，一点也不像即将要遭受折磨的样子，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