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安在心里默念着镇定镇定镇定,还没转身走一步,一道不轻不重的力气提起他的后衣领,将他拎了回来。
“苍青山门规,迟到是何惩罚?”
林雪安面色苍白,心如死灰:“惩戒堂,两个时辰罚跪。”
还没开始跪,林雪安已经感觉到膝盖疼。
许是林雪安不堪一击的绝望模样太过形象,令应霜易想到某次夜猎,不甚跑进他的狩猎圈的垂耳兔。
弱小之物总是愚蠢。
“方才看到多少。”
“一点点。”
应霜易嘴角挑起一丝难以捕捉的笑容,林雪安手上一重,银华剑出现在他的手里。
一旁的师弟瞪大眼睛:“这是师兄的银华剑!”
众所周知,对于一个修士,除去性命最重要的便是内丹和本命剑。
连师尊都未曾碰过师兄的剑。
林雪安手一抖,险些将剑脱手坠入万丈深渊。
应霜易拧眉,托住林雪安的手腕,语气责备:“连剑都拿不稳。”
废物。
这样的人,离开苍青山是迟早的事。
方才看他们耍来耍去,像拿根木头一样轻松,谁能想到会那么重。
林雪安:TT
“出剑要快,稳,狠。”
那学个七八像的师弟好得是个二阶灵根,林雪安一个无灵根,能出就不错了。
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根骨差,身体差,天赋更是奇差无比。
应霜易的脸色也愈来愈差。
一旁的师弟见状不妙,赶忙找个理由快步溜了。
“师兄,我突然想起师叔让我给他送一本典籍,师弟告退。”
林雪安后悔了。
还不如去跪惩戒堂。
甚至比应霜易预料的更差劲,让这样的人进入苍青山实乃天下过失。
“练不会这段便不要回去了。”
林雪安眼里包着星点晶莹,不知是汗还是泪,声音不稳像挤出来的鼻息。
“师兄,要不我还是去跪惩戒堂吧。”
“君子一言九鼎。”
我不是君子。
林雪安正欲开口,一抬眼对上应霜易的凤眸,咕噜吞咽。
从小到大他最会的莫过于看人眼色,颇有一种将这话说出来后会死得更惨的预感。
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林雪安方从后山回来。
元佑修完课回到房间,只看到瘫在榻上的一张饼。
“雪安,今日怎么没在校场见到你?”元佑浑然不觉。
“……唔。”林雪安趴在被褥里,声音从被子里传出,闷闷的瓮里瓮气:“我在后山。”
“怎么跑那里去了?”
一言难尽。
林雪安艰难地翻了个面,把自己一下午遭受的摧残告诉元佑。
元佑惊讶:“你是说你接受了大师兄的亲自指点!”
“是折磨。”林雪安纠正。
或许叫蹂躏更恰当。
“那可是大师兄,他一般只指点同门师弟,雪安,你也太幸运,雪安。”
林雪安:“……”
这运气他不是很想要呢。
元佑愈加仰慕应霜易。
“听闻大师兄以前曾是外门弟子,后来得一机遇才拜入玄景仙尊门下,平日对同门师弟多有照拂,如此刻苦热心之人,今日一听果不其然担得上君子二字。”
林雪安:?
他现在听不得君子二字。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外门弟子应霜易也赤着膀子在地里哼哧耕作,粗布衣裳堆在腰肌,细密的汗液从黝黑油亮的背部滚落砸进地里,狼狈又艰苦。
深夜,管事的传音临时通知集合,寂静的四合院开始骚动。
全身哪哪都疼,林雪安龇牙咧嘴套上衣裳,如同被几块大石头碾过。
传音的管事立在石台一侧,门神一样一个个打量下面的人,弟子们基本到齐,大家纷纷猜测将他们召来是何原因。
点点灯火慢悠悠燃起,照亮银灰色的庭院。
“一月之期已至,今日便开始第二轮入门考核,考核通过者方可成为苍青山正式弟子。”管事的清嗓子,他拂手,半空出现一个透明结界:“此为森林秘境,今晚你们便会进入此秘境,里面波云诡谲,能够在秘境里生存到最后者方为考核通过。”
话音落下,每个弟子手里出现一个灵石制的,还挺好看。
林雪安看了看鱼牌,果断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换上了鱼牌。
“此鱼牌可以传音,需用法术催动。也可与外界通话,长老们会时时关注你们的动向,一旦向长老们发起求助,即为放弃试炼,淘汰。”管事的收回结界。
一道幽火噗通在云端炸开,众人被吸引注意,下一刻天旋地转,四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周围传来大大小小的惊呼,林雪安惊异发现自己全身泛着星星点点的白光,他的身体腾空,卷入漩涡之中。
噗——后臀着地降落,林雪安掀了掀睫毛,瀑布般的长发荡起几率杂毛。
一只圆鼓鼓的白兔从他的头顶蹦下来,窜进了浓密的灌木丛。